“咱正愁着北伐的军费还没着落,正愁着国库里能跑老鼠!这倒好,老天爷直接给咱送来了一座金山!”
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地图前,这一次,他的手指不再是虚指,而是用尽全力,重重地摁在了长江入海口的位置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毛骧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传朕口喻给信国公汤和,让他立刻整备水师!封锁长江口!”
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杀意与强盗逻辑。
“既然来了咱大明的地界,那就是咱大明的肉!”
“什么狗屁海外势力!只要是汉人,那就是朕的子民!朕的子民赚了钱,就该给朕这个皇帝花!”
“朕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奸商,把他吃进去的每一个铜板,都连本带利地给咱吐出来!”
那股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占有欲,让跪在地上的毛骧头皮发麻,几乎要将头埋进地砖里。
皇爷这是……要直接动手抢了!
“重八!你又要胡来!”
一声清叱,打断了朱元璋的狂怒。
一直沉默的马皇后站了起来,脸上再无忧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厉。
“你疯了?你也听到了,人家卖的盐,三文钱一斤!这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吃得起盐,能活命的大好事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充满了力量。
“你不想着如何安抚利用,张口闭口就是杀人抢钱,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,哪里还像个开国明君,分明就是濠州城外的山大王!”
“妹子,你懂什么!”
被当众揭了老底,朱元璋顿时急了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贲起,整张脸都涨成了暗红色。
“他卖三文钱的盐,就是在乱我大明的法纪!盐政是国之根本,他这是在挖大明的根!这么大一笔钱,这么多能影响国计民生的货物,掌握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手里,你让朕晚上怎么睡得着觉?”
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激动地吼道。
“把他抢了!国库充盈了,咱就能少收多少百姓的赋税?咱的军队就能吃饱肚子去打鞑子!这才是为国为民的大道!”
“那是你的强盗逻辑!”
马皇后寸步不让,目光直视着自己的丈夫。
“人家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地逆流而上,难道会是没牙的老虎?毛骧说了,他们船坚炮利!你就没想过,万一打不过怎么办?万一逼反了对方,他们船上的那些大炮,是对着谁轰?”
她上前一步,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是对着你金陵城外的万顷良田!是对着我大明江南的百万百姓!”
朱元璋被这一连串的质问,怼得哑口无言。
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是啊……
万一打不过呢?
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手里没几件硬家伙,谁信?
他重重地坐回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,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虽然嘴上不服,但他心里那股立刻就要杀人越货的冲动,确实被强行按了下去。
马皇后见他总算冷静了些,神色也缓和下来,走到他身边,轻轻帮他抚平了龙袍上的褶皱。
“重八,先别急着动刀兵。咱们先看看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。
“若是真心要祸乱大明,到时候再调集大军围剿也不迟。可如果……他们只是为了求财,那生意上的事,咱们也不是不能坐下来谈。”
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,算是默认了。
他的眼神依旧闪烁不定,粗糙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那双眼睛里,滔天的贪念虽然暂时被理智压制,却化作了更加危险的、伺机而动的算计。
“行。”
他眯起了眼睛,原本外放的杀气尽数收敛,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朕就先看看,这帮过江龙,到底是什么成色。”
“但要是让朕发现,他们只是看着唬人的软柿子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哼,到时候,谁也别想拦着朕发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