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人群中,有眼尖的读书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躬身行礼。
“是……是陈侍郎!”
“礼部侍郎,大儒陈锡元!”
陈锡元,当朝大儒,儒道六品“修身境”的强者!
他今日正是受了荣国府二老爷贾政的帖子,前来为贾氏宗祠的祭祀观礼,以示皇恩浩荡,朝廷对开国功勋的重视。
谁料,车驾刚至宁荣街口,便被这诡异的场景所阻。
他在车中,已将那少年泣血叩首、声震风雪的豪言壮语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愿以此血经,为贾家气运续命!”
“愿国公在天之灵,佑我大周,万世昌荣!”
此等孝心,此等胸襟,让修了一辈子“至诚之道”的陈锡元,心中正自感佩赞叹。
可他掀开车帘的瞬间,看到的却是何等景象?
一个满面横肉的刁奴,正将一只肮脏的脚,狠狠地踩向那卷浸透了少年心血与孝道的经文!
那一脚,仿佛不是踩在经书上,而是踩在了陈锡元一生所信奉的“礼义廉耻”四个字上!
“竖子尔敢!”
一声怒喝,不似人声,倒像是九天之上炸响的一道惊雷!
这声音蕴含着无匹的威严与怒火,震得宁荣街两旁高大府邸的屋檐积雪,簌簌而落!
陈锡元那双看过无数经史子集、写过无数治国策论的眼中,此刻怒火升腾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、纯粹的乳白色光芒,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!
浩然正气!
是儒道修行者入了品阶之后,以自身意志沟通天地,才能淬炼出的堂皇正气!
在周围人群一片惊骇的呼声中,那乳白色的光芒化作一股无形的怒涛,以排山倒海之势,瞬间席卷向周瑞家的和那几个恶奴!
“砰!”
“砰!砰!”
那几个正准备对魏晋动手的恶奴,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,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撞上。
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口喷鲜血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整个人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震飞出数米之远,摔在地上生死不知。
而首当其冲的周瑞家的,下场更是凄惨。
她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,整个人瞬间离地,像个破败的草人般倒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了宁国府门前那巨大的汉白玉照壁之上!
“噗——”
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出,她瘫软着从照壁上滑落,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恐惧。
一喝之威,竟至于斯!
陈锡元看都未看那些在地上呻吟的贾家下人,他身上的官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,每一步都踏出一种堂皇正大的韵律,径直走向雪地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他伸出那双曾被御笔亲赞“字字千钧”的手,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魏晋的肩膀。
而后,这位年过六旬、位高权重的大儒,竟当着满街人的面,亲自弯下腰,用自己的官袍袖子,一点点拂去那卷血经上的污泥,神情肃穆地将其捡起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拾取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好孩子……好孩子啊……”
陈锡元的目光落在魏晋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、血肉翻卷的伤口上,又看向手中这卷虽然污浊、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那股不屈意志的血书,一时间百感交集,两行滚烫的老泪,夺眶而出。
“老夫宦海沉浮六十载,从未见过……从未见过如此赤诚惨烈之孝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夹杂着浩然正气的轰鸣,化作滚滚音浪,直冲宁国府的内院深处!
“荣国府!好一个钟鸣鼎食、诗书传家的荣国府啊!”
“这,便是你们对待开国功臣之后、对待这等忠孝学子的方式吗?!”
这一声雷霆质问,穿透了重重院墙,清晰地灌入正在祠堂内准备仪式的贾政耳中。
他正手持三炷檀香,闭目养神,等待吉时。
这声怒喝灌入耳中,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在他灵魂深处炸响!
贾政浑身猛地一颤,那股声音中蕴含的堂皇正气,让他这个“工部员外郎”体内的那点微末官气瞬间溃散。
他手一软。
“啪嗒”一声,三炷昂贵的檀香,齐齐掉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断成了数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