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的手指,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那常年郁结在胸口,让她喘不过气的闷堵之感,竟在这金戈铁马般的词句冲击下,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气,顺着这道缝隙,涌入心脾。
那不是花草的芬芳,不是闺阁的脂粉香,而是一种属于沙场,属于边关,属于男子汉金戈铁马的烈烈罡风!
她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了最后一句。
“会挽雕弓如满月……西北望,射天狼。”
黛玉的唇瓣微动,将这十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。
一瞬间,她眼前仿佛不再是这方寸庭院,而是辽阔无垠的西北大漠,是高悬于天的孤傲星辰。
那股磅礴、刚直、不屈的战意,顺着冰冷的墨字,直抵她的灵魂深处。
胸口那股郁气,竟真的被冲散了许多。
她长长地,轻轻地,呼出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吐出,整个人都觉得轻快了几分。
雪雁在一旁看得分明,自家姑娘的脸色,似乎都红润了一丝。
“姑娘,这词……”
黛玉没有回答,只是反复看着邸报上关于魏晋事迹的记载。
荣国府旁支。
自幼体弱。
受尽欺凌。
为父祈福,雪中叩首三千里。
以残病之躯,对抗权贵逼迫。
一个个零散的词语,在她脑海中拼接成一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形象。
她想起父亲信中提过的,京城贾家的那些表兄弟,大多是衔玉而生,锦衣玉食,终日流连于脂粉丛中的富贵闲人。
可这个魏晋,却截然不同。
身处泥淖,却志向高远。
命如草芥,却心有天狼。
他没有在富贵温柔乡里沉沦,反而在绝境之中,迸发出了如此璀璨夺目的光芒。
这份傲骨,这份不屈,让她这个同样寄人篱下、身不由己的孤女,瞬间便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共鸣。
原来这世间,真的有这样的人。
不是只会吟风弄月、无病呻吟的才子。
而是一株在寒风中,在绝境里,依旧不肯弯下脊梁的孤松。
黛玉的目光,越过庭院的粉墙,望向遥远的北方。
那双总是盛着一汪秋水的明眸里,第一次,流露出除了愁绪与哀伤之外的东西。
那是几分好奇。
以及,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。
此刻的她并不知道。
那个与她相隔千里,从未谋面的少年。
那个在她心中,已经化身为一株傲骨孤松的少年。
早已为她备好了救命的良药,正一步步地谋划着,要如何将她从那早已注定的悲剧命运之中,生生地,拉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