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那群人……
林如海的眼中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与鄙夷。
一群生于富贵，死于安乐的废物。
指望他们护住黛玉？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他必须为黛玉寻一个强有力的依靠。一个即便他不在了，也能护住她，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依靠。
原本，他还在为此事殚精竭虑，寝食难安。
现在，一个可能的人选，就这么突兀地，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，出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无论魏晋背后有何意图，至少在“为黛玉”这一点上，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。
这就够了。
林如海不再有任何犹豫。
他当即起身，走到书案的另一侧，亲自展开一卷澄心堂纸。
他没有让下人磨墨，而是挽起袖口，取过一块上好的徽墨，在砚台里注入清水，亲手研磨起来。
墨香，混着檀香，在空气中弥漫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却极其沉稳。
随着墨锭的转动，他心中的惊涛骇浪，也渐渐平复，化为一片清明。
他要做的，是提前为魏晋背书。
是为这个尚未谋面的少年，在贾家那潭浑水中，立下一根足以支撑他站稳脚跟的顶梁柱。
这也是在为黛玉铺路。
墨已浓稠。
林如海提起笔，饱蘸墨汁，笔尖悬于纸上。
片刻的凝神后，他落笔了。
信，是写给贾母的。
字里行间，是他一贯的温润儒雅，先是问安叙旧，回忆往昔。
但在信的最后，他话锋一转，仿佛是不经意间提起。
“闻府上后辈之中，有一名为魏晋者，文采风流，心性更是难得。其‘射天狼’之句，便是老夫读之，亦觉胸中热血难平。此等麒麟儿，实乃贾府之幸。待小女玉儿入京，还望老太君多加照拂，能让此等后辈俊彦时常往来，切磋学问，亦能免玉儿孤寂之苦。”
寥寥数语，分量却重如千钧。
以他巡盐御史的身份，如此盛赞一个贾家旁支的庶孽，这封信一旦到了贾母手中，魏晋在贾家的地位，将瞬间截然不同。
这，便是他的投资。
也是他身为一个父亲，为女儿未来所能下的一步最重要的棋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扬州府，通判盛紘的府邸。
与林如海的沉静不同，盛紘的书房里，气氛显得有些焦灼。
盛紘背着手，在书房里来回踱步，脚下的地毯被他踩得没了声息。
他的手中，同样捏着一张抄录了《江城子·密州出猎》的纸笺。
“会挽雕弓如满月，西北望，射天狼……”
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词，眼神越来越亮。
“此子，有陈阁老门生这层身份，未来入阁拜相，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！”
盛紘停下脚步，猛地转身，看向坐在一旁的当家主母，王大娘子。
“咱们盛家虽也算诗书传家，但根基终究在地方，想要重返京城中枢，难上加难。如今华兰也到了待嫁的年纪，之前相看的几家京城权贵，哪个不是眼高于顶，言语间多有轻慢。你看这魏晋……”
王大娘子出身高门，眼界素来是高的。
一听是个荣国府旁支的庶孽，本能地就皱起了眉头。
“一个没根基的庶出子弟，如何配得上咱们华兰？”
但她的话还未说完，就听盛紘继续道：“可如今，他不是一般的庶孽了。儒道大儒陈锡元抢着收他为徒，一首词惊动天下文人。这是什么？这是通天的路子！”
王大娘子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。
她不懂什么儒道，也不懂什么镇国诗词，但她懂“大儒门生”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“若是这般，那自然是极好的。只是……我听说那荣国府内里复杂，贾政又是他嫡亲的叔父，能由着一个外姓旁支的子弟，这般出尽风头？”
盛紘发出一声冷笑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。
“贾家？一群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喝等死的草包！他们恐怕到现在，还没意识到自己府里出了个什么样的宝贝！等他们反应过来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他的眼中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。
“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！”
盛紘一拍桌子，下定了决心。
“正好长柏开春也要去京城国子监备考，让他提前动身，多备些厚礼。以同为学子的名义，先行拜访，联络感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