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,盛府。
盛紘书房里的焦灼与决断,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,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府邸的后宅。
“京城魏晋”。
这四个字,起初只是下人们洒扫时窃窃私语的谈资,后来便成了管事妈妈们口中那个“老爷最近极看重”的神秘人物。
最终,这阵风还是吹进了林噙霜的院子。
暮春的午后,阳光透过窗棂,在精致的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熏香与女儿家脂粉混合的甜腻气息。
林噙霜正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,教女儿盛墨兰绣一幅“蝶恋花”的苏绣手帕。
当贴身丫鬟将外院听来的消息,一五一十地附耳说完,那根在千丝万缕的丝线中穿梭自如的银针,倏然停顿。
针尖悬在半空,闪动着一点寒芒。
林噙霜的目光从那片即将成型的艳丽花瓣上移开,眼底深处,某种被精心掩藏的算计与渴望,正飞速滋长。
她侧过头,看向身旁正专心致志的墨兰。
她的女儿,眉眼精致,身段窈窕,既有书香门第的才情,又被她教养出了一身能让男人怜惜的柔媚。
这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,最大的依仗,也是她此生最得意的作品。
“墨儿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仿佛能钻进人骨子里的柔腻。
“小娘?”
盛墨兰抬起头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。
林噙霜放下手中的针线,轻轻拉过女儿柔若无骨的手,将她攥在自己的掌心。
“你且听着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“这男人若是有了才学和名声,那便是这世上最烫手的山芋,谁能先咬上一口,谁就能飞上枝头。”
山芋?
盛墨兰的心思微微一动。
她本就自视甚高,寻常的官宦子弟早已不入她的眼。此刻听自己母亲用如此直白的比喻形容一个人,便知此人绝不简单。
“小娘说的是……那个魏晋?”
“除了他,还有谁能让你父亲这般失态?”林噙霜的指甲轻轻划过墨兰的手背,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,“我听说,他不单是写出镇国诗词的才子,更是千年难遇的儒道天才,连当朝大儒陈阁老的弟弟,都抢着收他为徒。”
墨兰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镇国诗词,大儒门生。
这些词汇在她脑中盘旋,迅速勾勒出一个光芒万丈的身影。那是一个她以往只能在话本传奇里读到的人物。
她的心思顿时百转千回。
“小娘,女儿也听说了。那魏晋如今在荣国府的地位非同一般,又是陈侍郎的亲传弟子,想必眼光高得很。”
她的语气里,有向往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。
“眼光再高,也逃不过女人的温柔乡。”
林噙霜发出一声轻哼,那声音里带着洞悉男人本性的绝对自信。
她凑到墨兰耳边,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女儿的耳廓。
“你父亲要送你大姐姐去攀这门亲事,论嫡庶,大房自然占了先机。这是规矩,咱们争不得。”
听到“华兰”的名字,墨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“但是,”林噙霜话锋一转,声音里透出蛇一般的狡黠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若是你能在京城见到他,凭你的才气和容貌,未必不能让他动心。”
她看着女儿瞬间亮起的眼眸,继续加了一把火。
“正妻之位,咱们不去想。可若是能得他青眼,哪怕只是一个侧室,只要有宠爱在身,以他的通天前程,将来也定能护你一生周全,甚至……让你比你那嫡出的大姐姐,还要风光百倍!”
墨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她仿佛已经看到,在京城的某个盛大宴会上,自己伴在那个万众瞩目的男子身边,接受着所有人羡慕与嫉妒的目光。
那种画面,光是想一想,就让她浑身战栗。
“女儿……明白了。”
她低下头,重新拿起绣绷,但那双眼里的清纯,已被熊熊燃烧的野心所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