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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林噙霜院子里的燥热和算计截然不同,盛家老太太的寿安堂内,一片沉静肃穆。
堂中点着宁神静气的檀香,气味厚重而悠远。
盛老太太身着一件暗褐色缠枝纹褙子,端坐于上首的太师椅上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不言不语,目光却如同实质,落在下方那个正在灯下仔细核对礼单的长孙身上。
盛长柏站得笔直,神情专注。
他面前的桌案上,铺着一张长长的礼单,从文房四宝、名家字画,到江南特产、珍稀药材,林林总总,无一不精,无一不显露出盛家对此行的看重。
许久,老太太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缓,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。
“长柏。”
“孙儿在。”
长柏立刻放下手中的笔,躬身肃立。
“到了京城,别学你父亲那一套钻营。”
老太太的目光如炬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长柏的心头一震,额上渗出细微的汗珠。他知道,祖母口中的“钻营”,指的正是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功利之心。
老太太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告诫,更有一丝教诲。
“那个魏晋,能从荣国府那样的虎狼窝里,在那群嫡庶尊卑的夹缝中杀出来,心机城府,定是深不可测。”
“你与他交往,要以诚相待。”
“多聊文章,少谈利弊。”
“君子之交,贵在知心。你父亲想用他为盛家铺路,这没错。但路要怎么铺,却有天壤之别。用利益捆绑,终有一日会因利益而散。唯有以诚结交,方能长久。”
老太太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锤子,重重敲在长柏的心上。
她顿了顿,看着自己这个最像自己的长孙,目光柔和了些许。
“当然,祖母也不是让你当个不知变通的书呆子。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,用自己的心去感受。若是他真的品行端正,值得托付,那咱们盛家,哪怕是搭上些家底,也要在他微末之时,实实在在地拉他一把。”
“这,才是真正的投资。”
盛长柏的后背,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祖母的话,为他拨开了父亲的功利主义所带来的迷雾,让他看到了一条更高明,也更光明的路。
他看过魏晋的那首《江城子》。
那种透纸而出的雄浑气魄,那种“射天狼”的浩然之气,让他这种终日埋首于四书五经的学子,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共鸣与热血。
他渴望结交这样的朋友,而非一个需要用利益去算计的“路子”。
“孙儿明白了。”
盛长柏深深一揖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此行,孙儿定当以诚心结交这位魏兄,亲眼看看这位写出镇国战词的麒麟儿,究竟是何等风采!”
至此,因为魏晋在荣国府掀起的一场风暴,远在扬州的林家与盛家,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,已经做出了各自的选择。
多方的目光,跨越千里,尽数锁定在了京城荣国府那一方小小的院落之中。
而位于整个漩涡最中心的魏晋,对此并非一无所知。
他正站在书房的窗前,夜风拂动他的衣角。
在他的视野中,一抹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光幕,正无声悬浮。
光幕之上,代表着“气运”的数值,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着。
【来自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赏识与投资,气运+300!】
【来自扬州通判盛紘的野心与图谋,气运+150!】
【来自盛家林噙霜的算计与觊觎,气运+50!】
【来自盛家老太太的审视与善意,气运+80!】
一条条信息流淌而过,清晰地展示着每一个念头、每一次算计所能转化而来的能量。
林如海的父爱,盛紘的野心,林噙霜的贪婪,盛老太太的智慧……所有人的情绪与谋划,都成了他力量的食粮。
魏晋的眼神平静无波,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。
他知道,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