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长柏立在窗边,目送着那个背影。
魏晋的步履并不快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
他穿过喧嚣的人群,走向那辆极尽奢华、被无数仆从簇拥的荣府马车,背脊挺拔,没有半分被那浮华吞噬的迹象。
盛长柏的眼底,钦佩之色愈发浓重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书卷,那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,缓缓松开。
今日这场西湖诗会,绝非单纯的文人雅集。
那是一场真正的,龙争虎斗。
……
车驾辘辘,王熙凤张扬的笑语和宾客的奉承,隔着车壁隐隐传来。
魏晋安坐于另一辆稍显素净的马车内,闭目养神,对外界的喧闹充耳不闻。
车队行至一处热闹的街口,前方忽起骚动,引得人群堵塞,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王熙凤不耐烦的声音穿透车帘。
魏晋睁开眼,恰在此时,一名荣府的小厮凑到车窗边,低声道:“魏爷,凤奶奶让您稍安勿躁,前头是金陵来的甄家在开路,起了点小冲突,马上就好。”
魏晋的目光扫过窗外攒动的人头,对小厮平静地吩咐了一句。
“腹中有些不适,我去去就来。”
“哎,魏爷,这……”
小厮话未说完,魏晋的身影已然一闪,灵巧地拨开人群,瞬间便消失在街角。
他没有丝毫的停留,身形在阴暗逼仄的巷弄间穿梭,脚尖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轻点,不沾半点水渍。身后属于西湖的热闹与喧嚣,被他飞速地抛在身后,最后化为一丝模糊的背景音。
最终,他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。
门上没有牌匾,只有一道深刻的剑痕,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斑驳而古旧。
魏晋抬手,以一种独特的节奏,屈指叩击了三下。
“咚,咚咚。”
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转动声,向内开启一道缝隙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、冷寂与陈年尘埃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神京地下,神兵阁。
这里是儒家在神京城内最隐秘的据点之一,负责收纳、修补、鉴定天下奇兵。
魏晋体内的浩然正气,随着他对儒家经典的领悟日益精进,已然触碰到了修身境的巅峰。他如今每一次呼吸,都与天地间的某种至理共鸣。
普通精钢打造的长剑,早已无法承载他那霸道无匹的真气。
一旦全力催动,剑身崩碎只是顷刻之间的事。
而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,早已在他脑海中响起过数次——上古神兵的残片,便潜藏在此地。
魏晋迈步而入。
阁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幽幽地亮着。
四周的兵器架上,刀枪剑戟,斧钺钩叉,形态各异,琳琅满目。其中不乏寒光凛冽、宝气流转的利器,每一把都透着饮血无数的凶煞之气。
然而,魏晋的目光并未在它们身上停留分毫。
他的视线,径直越过那些华丽的兵刃,最终锁定在最深处一个落满了厚厚灰尘的破旧石台上。
那里,孤零零地插着一把剑。
一把断剑。
剑身残缺过半,通体锈迹斑斑,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腐朽殆尽,裸露出粗糙的铁胎。它就那样静静地插在那里,仿佛一块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废铁。
可当魏晋的脚步踏入它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剑鸣,毫无征兆地在整个神兵阁内炸响。
那不是金属的震动声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暴戾嘶吼。一股滔天的煞气,混杂着背叛、怨毒与无尽的杀戮之念,化作无形的狂澜,朝着魏晋的脑海疯狂冲刷而来。
寻常儒生在此,只怕一个照面便会心神失守,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。
“干将莫邪之残片……”
魏晋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感受到了。
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刺痛,那股源于上古神话时代的怨憎。
面对这股精神冲击,他面不改色,只是立在原地,任由那股煞气冲刷着自己的神魂。
他的识海之中,一本本儒家圣贤经典的书页虚影,自行浮现,绽放出温润而不可动摇的金色光芒,将所有暴戾的念头尽数挡在外面。
“哼。”
魏晋一声冷哼,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一把死物,也敢对我不敬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猛地伸出右手,虚虚按向那把断剑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