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羞辱的不仅仅是她王熙凤,更是整个贾家的女眷,是整个荣国府的脸面!
她一把掀开车帘,柳眉倒竖,凤眼含煞,正要开口痛骂。
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周围,那几十个手按刀柄、目光冰冷的亲卫,让她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詈骂,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可以撒泼,可以骂街,但她不能不顾及后果。
在这里动手,吃亏的只会是贾家。
王熙凤的脸颊涨得通红,不是气的,是羞的。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,让她浑身发冷。曾几何时,她王熙凤在金陵城里,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折辱!
贾家的颓势,在这一刻,被血淋淋地揭开,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。
周围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这辆进退两难的马车上,充满了同情、讥讽、与幸灾乐祸。
长史看着王熙-凤那张由红转白的脸,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。他就是要这样,一点一点地,将这些老牌勋贵的尊严踩在脚下。
“怎么?凤奶奶不说话了?”
他得意地笑了。
“看来是知道自己理亏了。既然如此,那就请回吧。这里,不欢迎你们。”
就在这尴尬屈辱到了极点的时刻。
一阵急促、狂暴的马蹄声,毫无征兆地从后方炸响!
那声音,初时还在远处,只一两个呼吸间,便已如奔雷般席卷而至!
“让开!”
一声清喝,穿金裂石!
众人骇然回头。
只见风雪深处,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了灰蒙蒙的天幕,正朝着牌坊入口处狂飙而来。
来人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。
他坐下的那匹神骏白马,四蹄翻飞,周身仿佛裹挟着一层无形的、浩然的气浪,竟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错觉!
那长史脸色一变,他为了刁难人,特意命人在入口处设置了几道交叉的拒马木桩,只留下一人宽的狭窄通道。
寻常马匹,根本不可能冲过来。
然而,来人视那几道拒马木桩如无物!
就在马头即将撞上木桩的瞬间,骑手猛地一夹马腹,口中发出一声低喝!
“起!”
那匹白马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,整个身体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,竟然拔地而起!
它化作一道完美的白色弧线,连人带马,直接从那几道拒马木桩的上方、从那名长史惊恐万状的头顶,悍然跃过!
呼——!
强劲的马风,裹挟着冰冷的雪沫,狠狠刮在长史的脸上。
他头上的乌纱帽,被这股狂风直接掀飞,在空中打着旋儿,掉落在泥泞的雪地里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!
马蹄重重踏在牌坊后的青石板上,坚硬的石板地面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飞溅而起的雪泥与尘土,劈头盖脸地泼了那长史一身一脸。
整个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所有的嘲笑、议论、私语,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剩下风雪的呼啸,与那匹白马不安地刨动前蹄的声音。
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,马上的少年缓缓勒住缰绳,转过头来。
他左手紧紧握着一柄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事,那布料下,隐隐透出断裂的剑形。
他的目光,平静,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,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,定格在那个狼狈不堪的长史脸上。
那眼神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却让在场的所有文官,都感到脖颈一阵彻骨的冰凉。
“贾家魏晋,前来赴会。”
他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那股子“谁敢动我贾家”的、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气势,让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长史,张着嘴,脸色煞白,竟然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。
车厢内。
王熙凤怔怔地看着那个跨于马上、傲视群雄的少年背影。
他就在那里,一个人,一匹马。
却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雄关。
那股堵在她胸口,让她屈辱到几乎要呕血的憋屈之气,在这一刻,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、汹涌澎湃的自豪。
以及,一种让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、致命的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