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子“谁敢动我贾家”的、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气势,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,镇压在牌坊入口的这片方寸之地。
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长史,张着嘴,脸色煞白,浑身被雪泥浸透,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狗。他看着那双漠然的眼睛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絮,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。
魏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便再无兴趣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。
那匹通灵的白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两道白汽,安静地立在他的身后,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死寂。
落针可闻的死寂。
魏晋没有再看任何人,左手依旧握着那柄裹在黑布里的断剑,迈步向内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那声音,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他身前的人群,无论是文官还是仆役,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,无声地、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去,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。
车厢内,王熙凤扶着车壁,缓缓站起身。
她隔着车窗,怔怔地看着那个孤直的背影。
他就在那里,一个人,一柄剑,走在人群分开的道路中央。
那股堵在她胸口,让她屈辱到几乎要呕血的憋屈之气,早已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汹涌澎湃的自豪。
以及,一种让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、致命的悸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提起裙摆,在平儿的搀扶下,走下了马车。
她要亲眼看着他,走进那座为他而设的断头台。
然后,再看他如何将那断头台,踏成齑粉。
西湖之畔,百花洲高台。
寒风凛冽,吹皱一池湖水。
此刻高台上已经是高朋满座。主位之上,几张紫檀木大案一字排开。
北静王水溶一袭王爵蟒袍,神色温和,眼中却有一丝玩味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他身侧,忠顺亲王面色冷峻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,目光如刀,不时扫向台下的某个空位。
再旁边,则是翰林院的几位白发苍苍的大老,他们正襟危坐,神情肃穆,仿佛今日不是一场文会,而是一场国之大典。
高台之下,密密麻麻摆着数十张坐席。
来自大周各地的青年俊彦济济一堂,却无人交谈,气氛凝重而压抑。
一道道目光,或隐晦,或赤裸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,全都罩向了贾家所在的席位。
今日的主题名为“以文会友”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,这就是一场针对魏晋的公开处刑,一座为他精心搭建的断头台。
魏晋踏上高台时,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。
他径直走向贾家的席位,在最前方的位置坐下。
王熙凤紧随其后,坐在了他的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