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虫不可语冰。
赢彻收回目光,不再看这群可悲的兄弟。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烛火拉长的影子上,心中一片空明。
他们恐惧的,正是他渴望的。
他们逃避的,正是他追寻的。
十八年了,他体内的系统就像一台能源耗尽的机器,无论他如何尝试,都无法将其唤醒。
而现在,那块蕴含着无穷能量的“高能反应源”,就在辽东。
那是他摆脱这具凡人躯壳,挣脱这个低武世界桎梏的唯一希望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宣——”
一个尖锐、悠长,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嗓音,从殿外猛地贯入。
“众公子入正殿觐见!”
这声音如同一道催命符,让偏殿内压抑的空气瞬间爆裂。
所有公子浑身剧震,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。
“来了……”
“躲不掉了……”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绝望的呢喃声四起。
众人面面相觑,每个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恐惧。最终,他们只能在内侍冰冷的注视下,硬着头皮,排着一支散乱、踉跄的队伍,朝殿外走去。
有人双腿发软,几乎是被旁边的人架着走。
有人脸色煞白如纸,脚步虚浮,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。
有人则在走出偏殿的瞬间,便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。
赢彻是最后一个。
他从阴影中走出,不急不缓。
他低头,仔细地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黑色衣衫。这件衣服料子普通,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,与他那些兄弟们的华服相比,显得格外寒酸。
但他整理衣袖的动作,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,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决定生死的审判庭,而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加冕典礼。
他的步伐沉稳,有力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前方那些兄弟们狂乱的心跳之上。
他走在队伍的最后,与前方那群步履蹒跚、魂不附体的身影,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一个走向毁灭,一群走向新生。
赢彻深知,今日这章台宫,就是他命运的分水岭。
是他从一个被遗忘的“透明皇子”,走向“帝国唯一主宰”的起点。
而这些被恐惧攫住了心神,连站都站不稳的兄弟们,注定只能成为他登天之路的背景板。
成为旧时代,为新王加冕时,所献上的第一批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