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正殿的瞬间，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便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皇宫中常见的龙涎香，而是一种混杂着丹砂的燥热、硫磺的刺鼻以及某些未知草药被灼烧后的焦糊味道。
这气味野蛮地侵占了嗅觉，钻入肺腑，让人的胸口阵阵发闷，喉咙干呕。
大殿之上，青黑色的烟雾缭绕不绝，将雕梁画栋的穹顶都熏染得模糊不清，唯有高台之上那道身影依旧清晰。
始皇帝，嬴政。
他端坐于九龙盘踞的御座，身着代表至高皇权的玄色龙袍。
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珠帘，遮掩着他的面容，却遮不住那珠帘后透出的、两点猩红的光。
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，赤红，亢奋，又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。
这位横扫六合、一统天下的帝王，显然已经多日未曾安眠，他的精神被无形的重压绷紧到了极致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殿中央，没有文臣武将的朝会争辩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群穿着五花八门、不伦不类的方士。
他们占据了朝堂最核心的位置，主导着这座帝国中枢的话语权。
为首的方士卢生，披头散发，手持一块焦黑的龟甲，正置于一个熊熊燃烧的铜盆之上。
火焰舔舐着龟甲，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
卢生的嘴唇快速蠕动，念念有词，神情癫狂而虔诚。
“陛下！”
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，嗓音凄厉，划破了殿内压抑的死寂。
卢生高高举起那块被炙烤得滚烫的龟甲，指向上面刚刚迸裂开的一道崭新纹路。
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颤抖，声音嘶哑却灌注了全部的力量。
“天象已显，卦象大凶啊！”
“辽东天降陨星，非是祥瑞，乃是六国覆灭后，积攒了数十年的冤魂厉鬼前来索命！”
“唯有派遣我大秦皇室的至纯血脉，前往陨石坠落的诅咒中心，修筑九丈九尺高的祭坛！”
“以皇子之精血，日夜祭祀，镇压那无穷无尽的冤魂，方能平息上苍之怒，消解这灭国之灾！”
卢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他猛地一顿，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众皇子，最后死死盯住御座上的始皇帝，发出了最后的诅咒。
“否则……那来自九幽的蓝雾，将一路西进，直抵咸阳！”
“届时，大秦……恐将二世而亡啊！”
轰！
最后八个字，如同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满朝文武，瞬间哗然。
“荒唐！”
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起。
老将王翦全身甲胄，此刻气得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。
“妖言惑众！此乃乱我大秦国本之言！”
他踏前一步，还想再言，却迎上了御座投来的一道目光。
那目光阴沉，冰冷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王翦的话语戛然而止，喉咙里滚动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将满腔的怒火与不甘，强行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