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奋六世之余烈,横扫六合,车同轨,书同文,并吞八荒,一统天下的始皇帝!
他靠的是什么?
是向虚无缥缈的上苍下跪祈祷吗?
是靠着颁布什么“罪己诏”来博取怜悯吗?
不是!
他靠的,是“王道”与“霸道”的结合,是“人定胜天”的雄心霸气!
他靠的,是数代秦人积累的国力,是商君之法铸就的根基,是百万大秦锐士手中无坚不摧的秦剑!
他需要的继承人,是一个能在他死后,继续镇压这片广袤江山的铁腕君王。
是一个面对所谓的“天意”,敢于拔剑,敢于向苍天怒吼“朕即天意”的强者!
而不是现在跪在他面前的这个……懦夫!
一个只会哭泣,只会下跪,只会祈祷,只会想着牺牲自己来解决问题的懦夫!
扶苏的每一个字,每一滴泪,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嬴政的脸上。
承认大秦有罪?
向那些六国余孽的“冤魂”低头?
向虚无缥缈的“天意”认输?
这对于一生以“德兼三皇,功过五帝”为目标的嬴政而言,是何等的讽刺!
是何等的羞辱!
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,那股支撑着他庞大帝国的精神支柱,在长子卑微的哭泣声中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甚至觉得,卢生那套拙劣的把戏,都不如此刻扶苏带给他的伤害更深。
“够了!”
一声低吼。
那声音不大,沙哑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从御座之上滚滚而下。
那不是人类的怒吼,更像是一头受伤的洪荒巨兽,在喉咙深处发出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咆哮。
大殿的空气,瞬间被这股怒意抽干。
扶苏的哭声戛然而止,整个人僵在那里,瑟瑟发抖,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。
他那番仁孝之言,难道不是最正确的回答吗?
一旁的李斯,无声地叹息,缓缓地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长公子,你错得离谱。
陛下需要的,是解决问题的刀,而不是承认问题的嘴。
另一侧,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将王翦,此刻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浑浊的眼眸里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灰。
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,满脸是血,却依旧茫然不解的长公子,心中对大秦的未来,第一次感到了绝望。
大秦的根基,是战!是争!是永不服输!
而这位储君的骨子里,却是仁、是让、是妥协。
这样的继承人,如何守得住这片用鲜血换来的江山?
就在始皇帝的耐心即将告罄,就在他即将彻底爆发,或者在别无选择之下,只能捏着鼻子答应扶苏这个看似“唯一”且“政治正确”的请求时。
赢彻知道。
时机已到。
扶苏,他最“仁德”的兄长,已经用自己的鲜血和眼泪,完美地扮演了一个“错误答案”的典范。
他成功地将父皇的失望与愤怒,推向了顶点。
他用自己的“仁孝”,为始皇帝证明了,这条路,是死路。
很好。
舞台已经由最愚蠢的方士和最“贤德”的储君共同搭好。
聚光灯,也已打下。
现在,轮到他来书写那个,唯一的“正确答案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