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能吞噬声音,吞噬光线,甚至吞噬呼吸的死寂,笼罩着整座麒麟殿。
始皇帝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余音未散,却已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冻结成了冰雕。
扶苏僵跪在地,满面的血污与泪痕凝固在一起,形成一幅狼狈而可悲的图景。他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理解,自己那番发自肺腑、仁孝无双的言语,为何会触怒父皇至此。
李斯垂首,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复杂。
王翦闭眼,心底的绝望汇成了冰海。
大秦的未来,在这一刻,似乎已经跌入了最深的谷底。储君的软弱,皇帝的暴怒,天灾的降临,共同谱写了一曲亡国之兆的悲歌。
就在这绝望的真空之中。
就在嬴政的耐心被消磨殆尽,那只掌控帝国命运的手即将做出他最不愿做的选择之时。
一个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“荒谬!可笑!大秦的命运,何时轮到几块破石头来决定?!”
这声音清冷,锐利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狂傲,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剑,瞬间刺破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不是雷鸣,却比雷鸣更振聋发聩!
不是惊涛,却比惊涛更具冲击!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心神一颤,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。
他们的视线,聚焦于大殿的一侧。
只见一道玄色身影,从百官的队列中,一步一步,走了出来。
是七公子,赢彻!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在坚硬冰冷的金砖之上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清脆声响。这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,成为了这广阔空间内唯一的节奏。
他走得那样稳,脊梁挺得那样直。
他所经过之处,文武百官竟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,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无形的力场,让人不敢触其锋芒。
挡在他正前方的,正是那个瘫软在地,兀自扮演着天命使者的方士卢生。
赢彻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息。
他走到卢生面前,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,直接伸出手。
不是搀扶,不是绕行。
是推。
就像推开一袋挡路的垃圾,就像拂去一件碍眼的尘埃。
他一把将那还在装神弄鬼的方士,推得一个踉跄,翻滚着跌倒在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。
动作干脆,利落,充满了蔑视。
“你……放肆!”
卢生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,挣扎着爬起,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。他捂着胸口,又惊又怒,指着赢彻便要呵斥。
可他的话只吼出了一半。
赢彻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。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,更像是审视一件死物,一种可以被随时抹除的存在。
卢生剩下的话,被这道目光硬生生斩断,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嗬嗬的喘息。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僵硬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赢彻不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。
他继续前行,一直走到大殿的最中央,扶苏身前三步之遥的位置,才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像扶苏那样,用膝盖去丈量与皇权的距离。
他没有像扶苏那样,用哭泣去乞求虚无的怜悯。
在御座之上那双重新聚焦的、蕴含着风暴的眼眸注视下,赢彻挺直了如枪的脊梁,身躯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,锋芒毕露。
他抬起右臂,拳锋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心口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是大秦军中最标准,最刚猛的军礼。
“父皇,儿臣有言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。
整个大殿的官员,无论是李斯,还是王翦,亦或是其他噤若寒蝉的公卿,此刻都用一种看疯子,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赢彻。
疯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