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病痊愈?泣血上书?
章台宫那巍峨、厚重的宫门之外,晨曦的微光尚未驱散长夜的寒意。
中车府令赵高,这个嬴政身边最亲近的内侍,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冰冷石板上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少年,身形单薄,额头已经磕破,渗出的血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,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赵高的眼神里,那份厌恶几乎不加掩饰,尖细的嗓音带着天然的刻薄。
“赵玉公子,王上日理万机,可没空见一个傻……一个病了十三年的人。”
他嘴角撇了撇,对着身后的甲士使了个眼色。
“来人,把他拖下去!”
就在甲士上前的瞬间,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的少年,猛地抬起了脸。
鲜血与尘土混杂的脸庞狼狈不堪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那是一种燃烧着一切的火焰,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
“赵高大人!”
赵玉的声音沙哑,却蕴含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非疯病!乃是先祖血脉觉y醒,于冥冥之中受圣人托梦,有强秦万世之策,要献给王上!”
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对着那紧闭的宫门,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呐喊。
“此策,关乎大秦国运兴衰!若王上今日不见我,我便长跪于此,以我赵氏之血,血染章台!”
声浪在空旷的宫前广场回荡,惊得远处巡逻的卫士都纷纷侧目。
赵高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那张总是带着虚假笑意的脸阴沉下来,他没想到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彻底废掉的傻子,竟敢在章台宫外如此喧哗!
这要是惊扰了王上,他这个中车府令也难辞其咎!
他正要厉声呵斥,让甲士立刻堵住赵玉的嘴。
就在此时。
宫殿深处,一个声音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,仿佛金石相击,冰冷而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,压倒了现场所有的嘈杂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三个字。
赵玉的心脏,在那一刻猛地攥紧,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是嬴政!
他赌对了。
赌对了这位君王对“国运”二字的敏感,赌对了自己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,成功地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第一步,走通了。
在赵高那阴鸷如毒蛇般的目光注视下,赵玉踉跄着站起身,跟随着内侍的引导,一步步踏入了那座象征着大秦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殿——章-台宫。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,如同深海的万顷波涛,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,要将他渺小的身躯彻底碾碎。
那是权力本身的气息。
是杀伐决断的铁血。
是帝国中枢运转时,无形中散发出的磅礴气场。
赵玉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,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他缓缓抬起眼。
视线的尽头,高高的王座之上,端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身着玄色王袍,宽肩广袖,衬得他身形愈发伟岸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并未刻意释放任何气势,却自成一方天地,仿佛他就是这宫殿、这咸阳、乃至这天下的中心。
一双眼睛,正从高处俯瞰下来。
赵玉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不是人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怒,没有哀乐,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“感情”的东西。有的,只是无尽的深邃与冷漠,仿佛蕴藏着一片吞噬万物的星空。
那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、吞并天下的上古凶兽,在用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他。
那是祖龙的凝视。
“你就是赵玉?”
嬴政开口了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。
“那个‘痴傻’了十三年的堂弟?”
扑通。
赵玉双膝跪地,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,这是最谦卑的臣服姿态。
“罪人赵玉,见过王上。”
“你说你疯病痊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