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语气里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，那是显而易见的嘲弄。
“还受圣人托梦，有强秦之策？”
“是！”
赵玉猛地抬头，他知道，从现在开始，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关乎自己的生死。
机会，只有一次。
他抛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第一个，也是最虚无缥缈的筹码。
“罪人并非痴傻，而是十三年来神魂离体，神游太虚。一朝梦醒，觉醒了先祖血脉中潜藏的异能，获得了托梦预知之能。”
他直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在梦中，罪人看到了未来！”
“我看到了王上您，身披十二章纹的黑色龙袍，登临九五至尊之位！”
“我看到您振长策而御宇内，吞二周而亡诸侯！您的大秦铁骑，将踏遍六国疆土，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！一个万世不朽的煌煌基业！”
殿内一片死寂，只有赵玉的声音在回响。
王座上的嬴政，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。
这些话，不过是他心中早已存在的野望，是天下人都能猜到的雄心，毫无新意。
赵玉深吸一口气，抛出了真正的杀招。
“我看到您一统天下之后，为了帝国永固，行霹雳手段，施万世之法！”
“您收天下之兵，铸以为金人十二！”
“您筑长城以镇北疆，开灵渠以通南越！”
“您更是以无上魄力，废分封，立郡县！车同轨，书同文！”
说到最后八个字时，赵玉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您，才是华夏真正的千古一帝！”
当“车同轨，书同文”这六个字，清晰地、准确地从赵玉口中吐出的瞬间！
王座之上，嬴政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，猛然收缩！
仿佛平静的深渊之下，有火山悍然喷发！
车同轨！书同文！
废分封！立郡县！
这些……这些是他内心深处最宏大、最隐秘的蓝图！是他连对自己最信任的廷尉李斯，都未曾完全吐露的终极构想！是他计划在横扫六合之后，用来彻底重塑这片天地的根基！
这个痴傻了十三年，今日才第一次踏入章台宫的堂弟，是如何知道的？！
难道……真的有托梦预知？
不！
不可能！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便被嬴政那颗坚如钢铁的帝王之心瞬间掐灭。
震惊之后，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与凛冽杀机！
他瞬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。
试探！
这是他那些敌人们的试探！是那个依旧权倾朝野的相邦吕不韦，还是深居后宫、与嫪毐纠缠不清的太后一党？他们派了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棋子，用这种神神叨叨的方式，来刺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！
轰！
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，从嬴政的身上轰然爆发，化作实质般的风暴，席卷了整座大殿！
赵玉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砸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，让他几欲昏厥。
“妖言惑众！”
嬴政的声音，已经不再是淡漠，而是化作了冰封万里的严冬！
锵！
一声清越的龙吟！
嬴政猛然拔出了悬于腰间的佩剑，那柄象征着天子之威、剑谱排名第一的“天问”！
一道乌光闪过，冰冷的剑尖已经精准无比地停在了赵玉的咽喉之前。
锋锐的剑气，甚至不需要触碰，就已经划破了他颈部的皮肤。
一滴殷红的鲜血，顺着冰冷的剑刃，缓缓渗出。
“哗众取宠！”
嬴政握着剑，缓缓从王座上站起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赵玉的心脏上。
“你以为用你那个叛国之父留下的罪孽身份，来博取寡人的同情，寡人就会信你这套鬼话吗？”
杀机毕露！
剑尖向前递进一分，血珠滚落得更快。
嬴政俯视着他，眼神里的怒火足以焚烧一切。
“说！是谁派你来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