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问剑的剑锋,冰冷刺骨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物质的寒意,仿佛能直接冻结人的神魂。
赵玉能清晰地感觉到,死亡的气息正顺着那一道乌光,从剑尖蔓延开来,侵蚀着他颈部的每一寸皮肤。
嬴政的手腕只要再递进分毫,他的头颅就会与身体分离。
他赌对了。
但也赌输了。
他终究是低估了“车同轨,书同文”这八个字,对于眼前这位千古一帝的刺激。
这不是预言。
这是亵渎!
是窥探!
是把他内心最深处,连最亲信之人都未曾完全吐露的终极蓝图,赤裸裸地掀开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!
赵玉的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鼓,撞击着他的肋骨,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得让他窒息。
但他知道,越是这种生死一线,越要冷静。
那股融入灵魂的“悟性逆天”之力,让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压迫下,反而剥离了所有杂念,运转速度飙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。
恐惧依旧存在,却被一层绝对的理智强行包裹。
他强行压下身体的战栗,迎着嬴政那双足以焚灭万物的怒火与杀机,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深处挤压出嘶吼:
“王上!”
“杀了我,您明日就会错失一条强秦的万世之渠!”
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,带着决绝的回响。
嬴政持剑的手臂,肌肉线条猛然一紧,那递进的趋势,出现了刹那的停滞。
就是现在!
赵玉抓住了这电光石火间出现的唯一生机,抛出了他准备的第二个,也是最后一个筹码。
“圣人托梦,不仅预知未来,更能洞悉现在!”
他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却都咬得无比清晰,确保能穿透嬴政的怒火,直抵他的耳膜。
“我梦到,明日的大朝会之上,必有大臣当庭弹劾!”
“弹劾韩国水工,郑国!”
“那名大臣,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揭露郑国名为修渠,实为韩国派来的间谍!”
“他行的,是‘疲秦之计’!”
“其真正目的,是要用这浩大的工程,耗空我大秦的国力,拖延王上您东出的步伐!”
“疲秦之计”!
当这四个字清晰地落下时,嬴政握着天问剑的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眼中的滔天怒焰并未消散,但在那火焰的更深处,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赵玉没有停顿,他必须在嬴政的杀意再次压倒理智之前,将所有的牌都打出去!
“王上!我恳请您,若明日之事应验,切勿当场杀了郑国!”
“为何?”
嬴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冰冷彻骨,杀机未减分毫。
这才是赵玉“悟性逆天”推演出的真正核心!
他猛然抬头,目光灼灼,再无半分痴傻,只剩下洞彻人心的清明。
“因为此渠虽是阴谋,但于我大秦,却是天大的阳谋!”
“郑国所修之渠,一旦建成,可引泾水东注洛水,灌溉关中盐碱之地四万余顷!”
“届时,关中将再无凶年,化为沃野千里!”
“此地可养我大秦甲士百万,为东出扫平六合,提供源源不绝的粮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