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内,赢彻将那卷关于罗网的竹简随手搁在一旁。
竹简滚落在桌案的角落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,仿佛一个时代的微弱哀鸣。
对于赢彻而言,惊鲵,或者说那位潜伏的侍女,已是一枚翻开的、再无秘密的棋子。她的命运,连同整个罗网的未来,都已在他落笔的瞬间被重新书写。
他的父亲,那位多疑而雄才大略的始皇帝,此刻想必正对着那块手帕,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。
赢彻并不在意。
凡人的揣测,于他而言,不过是风过树梢的飒响,听过便散了。
“下一个,阴阳家。”
赢彻心念微动,目光自成排的古老书架上缓缓扫过。
阴阳家。
这三个字,代表着一股迥异于江湖草莽的诡异力量。他们侍奉鬼神,观星测运,是大秦帝国体系中一股最不安分的暗流。
更是他那位父皇晚年求取长生的最后稻草。
若要彻底根除大秦帝国的隐患,这颗以天道为名,行窃运之实的毒瘤,必须从根源上拔除。
赢彻的视线最终定格。
他的指尖未动,一股无形之力便已穿过数丈的距离,从书架深处摄来一卷书册。
那是一本泛黄的《阴阳家入门典籍》。
书页边缘已经残破,散发着陈旧的霉味,上面的内容更是粗浅不堪,记载的不过是些五行生克、基础占卜的皮毛之论。
在大秦,这种典籍甚至不入流。
但在赢彻的【悟性逆天】面前,这本最不起眼的入门书,却是一条通往终点的完整路径。
他不需要繁复的咒法,不需要冗长的修行。
他只需看上一眼。
仅仅一眼,典籍上那些粗陋的文字和符号便在他识海中分崩离析,又在瞬间重组,逆向推演出一条清晰无比的脉络。
从最基础的五行相生,到高深的奇门遁甲。
从简单的占卜问卦,到窃取天机、操控命格的禁忌之术。
阴阳家整个庞大而神秘的修炼体系,在短短数息之内,于他眼中再无任何秘密可言。
所有晦涩的法门,所有隐藏的关节,都赤裸地展现在他面前。
这种感觉,如同神祇俯瞰凡人搭建的沙堡,一眼便洞穿了其所有结构与弱点。
很快,一个隐藏在整个阴阳家最深处的、无比可怕的计划,浮现在赢彻的脑海。
“东皇太一……”
赢彻的指节无声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苍龙七宿。”
此人以凡人之躯,妄图行神明之事,走火入魔,计划窃取天道气运,铸就不死之身。而所谓的苍龙七宿,那七个关乎七国国运的秘密,不过是他用来汲取龙气的工具。
一旦此计功成,七国故地龙气被抽干,大地脉络崩坏,届时,天下百姓将生灵涂炭,饿殍遍野。
赢彻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对这种为了一己私欲,而将天下苍生视作刍狗的行为,感到一种纯粹的不悦。
他再次提笔。
狼毫笔尖饱蘸浓墨,这一次,他的目标不再是泛泛而谈,而是精准地指向了阴阳家两位核心护法之一。
月神。
“阴阳家护法月神,虽看似高冷若仙,实则被那《阴阳咒印》所困,内力每运行一次,都会遭受蚀骨之痛。”
“且其命格早已被东皇太一视为弃子,只待功成,便会沦为祭品。”
墨迹在竹简上缓缓干涸。
当最后一个字彻底定格,整卷竹简上的文字瞬间燃烧起来,化作一道清冷如月华的银光。
那光芒没有惊动藏书阁的任何守卫,它无视了高墙与禁制,径直穿透了屋顶,撕裂夜空,朝着国师府的方向一闪而逝。
……
国师府,观星台。
高台耸立于咸阳城之巅,仿佛最接近星辰的地方。
夜风猎猎,吹动月神宽大的蓝色袍袖与垂落的蓝色发丝。她立于高台中央,纤长的手指正轻轻拂过面前古老的青铜星盘。
星盘之上,刻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符文与星轨,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她在占卜。
试图探查近期笼罩在咸阳上空,那股愈发狂暴、不安的帝王之气。
作为阴阳家最顶尖的占星师,她的卜术已臻化境,能窥探命运的丝线。
然而这一次,她的心神却越发焦躁。
天机,仿佛被一团更浓重的迷雾所笼罩,有一股更高维度的力量,正在无情地拨乱她所熟悉的一切星轨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她手中的星盘,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!
“嗯?”
月神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,那股光芒竟无视她的护体真气,直接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之上。
一行行霸道而冷漠的篆文,强行烙印在她的视野之中。
当她看清那些金色文字内容的第一个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