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赢彻而言,大司命的出现,的确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。
一如石子投入大海,未能激起半分涟漪。
他并未急着回那座威严却也冰冷的宫城。
咸阳的街道,人声鼎沸,充满了烟火气的喧嚣,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。
赢彻信步而行,任由思绪飘散,最终,脚步停在了一座雅致的茶楼前。
听雨轩。
名字倒是清净。
他抬步走了进去,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,敲打着青瓦与石板,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。
就在他准备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一前一后,踏入了听雨轩的门槛。
一股,清冷如九天之上的月华,所过之处,连空气中的水汽都似乎要凝结成冰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。
另一股,灼热如焚天烈日,充满了侵略性与掌控欲,阴狠而霸道。
赢彻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阴阳家,东君焱妃座下两大护法。
月神。
大司命。
倒是比他预想中,来得更快一些。
显然,自己泄露天机,点评大司命功法之事,已经彻底惊动了这群藏在暗处的观星者。
这是联袂而来,打算联手试探他的深浅。
“有趣。”
赢彻心中无声地笑了笑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。
他看着两道身影穿过人群,径直向他走来,周围的茶客们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心悸,纷纷避让。
赢彻非但没有丝毫警惕,反而站起身,对着款款而来的两女,做了一个让她们始料未及的动作。
他微微颔首,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。
“两位,看你们面露倦色,不如拼桌一叙,如何?”
他的声音平淡,不带任何情绪,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月神那笼罩在轻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,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,是纯粹的高傲与审视。
大司命那双妖冶的眸子里,则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杀机。
然而,面对赢彻的邀请,面对他身上那种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、超然物外的气息,她们心中所有的预案,所有的试探手段,竟在一瞬间都显得那般可笑。
拒绝?
这个念头甚至无法在她们的脑海中成型。
仿佛遵从着某种更高层次的本能,两女对视一眼,竟真的沉默着,一左一右,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
空气,在她们落座的瞬间,彻底凝固。
茶博士战战兢兢地送上两杯新茶,逃也似的离开。
一时间,桌上只有三道身影,静默无言,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。
终究,是月神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她没有开口。
对于阴阳家的顶尖高手而言,语言是最无力的工具。
她端坐不动,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,悄然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。
《阴阳咒印》!
一股无形无质,凡人根本无法感知的精神力量,自她眉心弥漫而出,化作一道虚无的触手,悄无声息地朝着赢彻的识海探去。
这是阴阳家最顶级的秘术之一,涉及幻境与读心,能够于无声无息间,将敌人的心智彻底摧毁,窥探其灵魂最深处的秘密。
月神自信,普天之下,除了东皇太一大人,无人能抵御她的精神秘法。
然而,下一刻。
她的自信,她的骄傲,她的一切认知,都被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力量,彻底碾碎。
那道精神触手,在刚刚触碰到赢彻身体周遭三尺范围的刹那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。
没有能量的激烈对冲。
那感觉,是飞蛾扑向了太阳。
是水滴落入了熔岩。
赢彻的身体,仿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“道”的具象化。
一股由他那【悟性逆天】天赋自然升华而出的“道韵”,自动在他体表流转。
这股道韵,无形无质,却又至纯至刚,是天地至理最原始的显化。
月神的精神力,在接触到这股道韵的瞬间,甚至没能引起一丝波澜,便被其蕴含的“理”,直接从概念的层面上,抹消、碾碎、湮灭!
紧接着,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反噬,顺着那条已经断裂的精神链接,倒灌而回!
“噗——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。
月神全身剧震,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颗太阳硬生生塞了进来,无尽的光与热在脑中炸开,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灵魂最深处。
剧痛!
无法形容的剧痛!
一缕殷红的血迹,顺着她洁白的面纱下沿,缓缓渗出,滴落在深色的衣襟上,触目惊心。
她那双永远清冷孤高的眼眸,第一次,被一种名为“惊恐”的情绪彻底填满。
怎么可能?!
自己的阴阳咒印,竟然……被瞬间破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