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殿的风波,听雨轩内的两女一无所知。
此刻的她们,如同两尊被无形枷锁钉在原地的雕像,连呼吸的起伏都带着一丝僵硬的颤抖。
先前那石破天惊的“朕”字,余威仍在。那股源自血脉与国运的至高威压,早已击溃了她们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月神的面纱下,那双清冷的秋水明眸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茫然。骄傲?清高?在绝对的皇权与深不可测的实力面前,这些东西脆弱得可笑。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个端坐的身影,仿佛多看一眼,都是对神祇的亵渎。
大司命的状态更是糟糕。她引以为傲的魅惑与心计,在洞悉对方身份的那一刻,就已彻底蒸发。剩下的,只有生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。她的指尖冰冷,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们此行是来试探。
结果,却一脚踏入了深渊,窥见了神明的轮廓。
赢彻端坐在那里,并未理会两女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。她们的敬畏,她们的恐惧,于他而言,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,不留一丝痕迹。
他悠然地端起桌上的茶杯。
指尖触及杯壁,一股凉意传来。
他将茶杯凑到唇边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这茶凉了。”
淡淡的三个字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月神与大司命的身体齐齐一颤。
这不是评价茶水,这是在宣告她们的“试探”已经结束,且结果令他不悦。
赢彻随手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而后,他修长的手指,开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面前的紫檀木桌面。
“叩。”
第一声敲击。
声音清脆,并不响亮。
但在月神和大司命的感知中,这声音并非通过耳膜传入,而是直接在她们的识海深处炸开!
“叩、叩。”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每一次敲击,都蕴含着一种玄奥莫测的韵律。这韵律不属于凡尘,它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音,是星辰运转的轨迹,是万物生长的脉搏。
月神的面纱下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体内的《阴阳咒印》反噬之后,内息便如一团乱麻,无数股阴阳二气互相冲撞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带来针扎般的剧痛。
可随着这第一声“叩”响,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,凭空出现在她的气海之中。
第二声“叩”响,那股力量开始梳理她混乱的内息,如同最温柔的手,将那些打结、缠绕的真气一丝丝抚平。
第三声“叩”响,她那因为反噬而凝滞如冰的经脉,竟开始缓缓消融,一股暖流在其中悄然流淌,如同冰封的大地迎来了第一缕春风。
阻塞,被疏通。
刺痛,被抚平。
紊乱,归于秩序。
月神浑身剧震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困扰她许久的瓶颈,在这三声敲击之下,竟然出现了松动的迹象!
而另一边,大司命的反应比月神更为剧烈!
她所修行的《骷髅血手印》,至阴至邪,威力巨大,但反噬也同样恐怖。常年累月,阴毒之气早已侵入骨髓,她的身体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开的火药桶,日夜承受着烈火焚身般的煎熬。
然而,当那奇特的敲击声响起时,她体内那头狂躁不安、时刻想要吞噬主人的血色猛兽,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。
“叩、叩、叩……”
那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至柔至刚的平衡至理。
大司命骇然发现,她体内那些暴戾、阴狠的真气,在这股韵律的引导下,竟然开始被中和,被驯服。那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寒,正在被一种堂皇、浩大的气息所净化。
多年的煎熬,换来了此刻片刻的宁静。
但这片刻的宁身,却比她苦修十年所得还要珍贵!
两女骇然对视。
她们都在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如同见鬼一般的惊悚与狂潮。
这是什么手段?
没有招式。
没有内力催动。
甚至没有丝毫的杀意或气机锁定。
仅仅是……敲击桌面。
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对“武功”的认知范畴。
这不是术,这是道!
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!是对天地至理,对阴阳本源的深刻洞察!
就在两女心神激荡,几乎要沉浸在这种玄妙状态中时,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赢彻的目光,重新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。
他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,却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深刻的哲理。
“茶凉了,正如阴阳之道,过刚则折。”
“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,你们的功法,都太追求极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