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府邸的阴森,尚未完全散去。
赢彻指尖在虚空中那轻轻一点,仿佛是为这出即将上演的大戏,落下了最后的注脚。
“罗网的天字一等,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然而,赢彻终究是高估了赵高。
或者说,他高估了赵高能动用的资源。
天字一等杀手,那是罗网真正的底牌,每一位都是宗师级的存在,轻易不会出动。
调动他们,即便是赵高,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,甚至需要越王八剑主人的首肯。
为了对付一个在他看来“不堪大用”的九公子,赵高还远未到那一步。
他有更“经济实惠”的选择。
……
赵高府邸,密室之内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。
“胡亥那边,只是第一道保险。”
赵高尖细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九公子赢彻,终究是沙场历练过的,心性远非寻常公子可比。万一……他忍住了呢?”
“万一陛下那天心情极佳,并未重责呢?”
他不能允许任何意外。
他要的是一个万无一失的绝杀之局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赵高对着阴影中的一道人影,冷冷开口。
“让‘惊鲵’安排两个人,地字级就够了。”
“告诉她,本座要他们混进上林苑的猎场,寻机行刺。”
阴影中的人影没有言语,只是微微躬身,随即化作一缕青烟,消失无踪。
赵高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。
他太享受这种运筹帷幄,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了。
刺杀成功,赢彻身死,一了百了。
刺杀失败,也无妨。
只要箭矢射出,在上林苑那种混乱的场合,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骚动。
届时,他便可以立刻将罪名引向军中对赢彻不满的将领,或是其他有竞争关系的公子。
一石数鸟。
无论结局如何,赢彻都将被卷入一场无法挣脱的漩涡。
而他赵高,将永远是那个藏在幕后,冷眼旁观的棋手。
“九公子,你拿什么跟咱家斗?”
他低声呢喃,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。
上林苑。
秋风萧瑟,卷起漫天落叶。
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的大秦锐士早已将方圆百里的猎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里是皇家猎苑,草木繁盛,麋鹿成群,是始皇帝与群臣每年秋日尽兴之所。
猎场边缘,一片足以藏下百人的茂密灌木丛中。
两道身影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兽皮,潜伏于此。
他们的呼吸悠长而微弱,与风声、草木摇曳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他们是罗网地字级的杀手。
没有名字,只有代号。
他们是这个帝国最黑暗处淬炼出的毒刃,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奉命杀人。
手中紧握的强弓早已上弦,箭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,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上面淬炼的,是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任务很简单。
等目标进入射程,射出这致命一箭。
然后,将一切伪装成野兽突袭,或是某个倒霉蛋的弓弦走火。
他们对自己的技艺,有着绝对的自信。
此刻,一阵清脆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不急不缓地传来。
来了。
两名杀手的心神瞬间绷紧到了极致,肌肉微调,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死死锁定了那道身影。
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。
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。
正是他们的目标,九公子,赢彻。
他姿态从容,神情淡漠,不像是来参与一场热血沸腾的狩猎,更像是信步于自家的后花园。
赢彻没有转头,甚至没有刻意去看那片灌木丛。
他的目光掠过远山,掠过天空,最后不经意间,余光在那片藏着杀机的草丛上停顿了不足一瞬。
就在这一瞬。
【悟性逆天】天赋运转,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,纤毫毕现地映入他的意识之海。
那两团压抑到极致,却依旧无法完全泯灭的杀气,在他的感知中,便如同黑夜里的两盏灯笼,清晰无比。
甚至,他能“看”到他们紧绷的弓弦。
能“听”到他们因激动而微微加速的心跳。
能“解析”出他们体内真气的流转路线,以及下一刻即将发力拉弓的肌肉颤动。
“地字级杀手?”
赢彻心中,一丝念头划过。
“太脆了。”
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失望。
因为,根本没有过任何期待。
他没有拔剑。
甚至没有调动体内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宗师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