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足以将寻常人砸个头破血流的布鞋,擦着他的耳廓飞过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重重砸在了后方一根盘龙金柱上,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。
“大哥救命啊!”
“父皇要杀功臣啦!”
朱枭扯着嗓子鬼叫一声,转身就往殿侧的窗户边窜去,打算上演一出跳窗跑路。
“老九,别跑!”
一直坐在旁边,端着茶杯笑呵呵看戏的太子朱标,此时终于动了。
他放下茶杯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。
只是看似随意地挪动了一步,那宽厚的身躯便如同山岳一般,精准无比地堵死了通往殿门唯一的道路。
他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,如春风般和煦的温润笑容。
“父皇也是为你好,你就听父皇一句劝,留下来吧。”
“大哥,你也坑我!”
朱枭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退路,又看了看那边已经抄起另一只鞋,气势汹汹冲过来的老爹,一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,简直欲哭无泪。
眼看朱元璋已经高高举起了第二只“大杀器”,朱枭心一横,正准备不顾仪态翻窗跳进外面的太液池里逃出生天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哐当——”
谨身殿厚重的殿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“朱重八!你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!”
一声清亮又饱含怒气的断喝传来,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声音。
马皇后提着一个食盒,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朱元璋手里高举的鞋底子,以及被堵在角落里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的朱枭。
马皇后柳眉倒竖,二话不说,直接把手里的食盒往旁边大儿子朱标的怀里一塞。
“拿着!”
然后,她提着裙摆,几步上前,无视朱元璋皇帝的威仪,伸出保养得宜的手,一把就揪住了朱元璋的耳朵。
“哎哟!哎哟哟!妹子!妹子松手!疼疼疼!”
“这小兔崽子气咱啊!”
前一秒还如同暴怒猛虎的开国皇帝,在耳朵被揪住的瞬间,气势全无,瞬间变成了一只受了委屈又不敢反抗的小猫,疼得龇牙咧嘴,连连告饶。
“他才刚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地回来,你就要打他?”
“有你这么当爹的吗?啊?”
马皇后护犊之心爆棚,一边数落,一边直接把朱枭从角落里拉了出来,护在自己身后。
朱枭躲在自己母后温暖的背影后,安全感爆棚。
他探出半个脑袋,冲着那边正被揪着耳朵,疼得脸都皱成一团的朱元璋,吐了吐舌头,做了个鬼脸。
那模样,要多欠揍,就有多欠揍。
朱元璋看着这母子俩瞬间结成统一战线的样子,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。
最终,他所有的怒火,都在老婆那越拧越紧的手劲下,化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。
他只能挥了挥手,示意马皇后松开。
马皇后这才冷哼一声,松开了手。
朱元璋一边揉着自己通红的耳朵,一边弯腰把那两只布鞋捡回来,重新穿上。
“行行行,咱惹不起你们娘俩!”
他重新坐回龙椅,但帝王的威严已经所剩无几,只剩下大家长的无奈。
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马皇后身后的朱枭。
“但这事儿没得商量!”
朱元璋的声音重新变得强硬起来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你也别想跑!这应天府,你待也得待,不待也得待!”
“这就是圣旨!”
朱枭看着老朱那寸步不让的坚决态度,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依旧笑眯眯堵着路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大哥。
他知道,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。
朱枭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,彻底接受了自己即将到来的,“坐牢”生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