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伤叠着旧伤,旧疤压着新疤,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。
这些伤疤,任何一道放在普通人身上,都足以致命。
而现在,它们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,构成了一副沉默而震撼的战争画卷。
武将那列,许多老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们认得那些伤疤,甚至记得其中一些的来历。那是他们的王,与他们一同在北境冰天雪地里,用命换来的军功章!
朱枭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,他抬起手,用一根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的手指,点向自己左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。
那道伤疤离心脏不过寸许。
他动了。
他一步步,朝着那名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御史逼近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淬炼过的刀锋。
“洪武三年,北元三万铁骑突袭我军粮道,我带八百亲卫驰援。为了救一个被三个鞑子兵围攻的老卒,我替他挡了这一刀。”
“当时,那把弯刀只差一寸,就捅穿了老子的心脏!”
他又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,那里有一道贯穿伤留下的疤痕。
“洪武五年,我们奇袭北元王庭。为了追杀敌酋,我孤身一人冲进三千人的亲卫营,背后中了这一箭。”
“那一箭,带着倒钩,是军医用刀子把老子背上的肉一块块剜下来,才取出去的!”
他每说一句,便向前踏出一步。
他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,将那名御史完全笼罩。
那从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煞气,不再有丝毫收敛,化作实质般的压力,狠狠地冲击着御史脆弱的神经。
御史的腿开始发抖,牙齿上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脸色由白转青。
朱枭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,两人相距不足一臂。
“你们这群在京城里养得细皮嫩肉的废物!”
“你们用着最好的笔墨,吃着最精的米粮,住着最阔气的宅子,享受着我大明最顶级的俸禄和尊荣!”
“你们身在福中不知福!”
“若没有我麾下那十万边军兄弟,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硬的黑馍,喝着雪水,用血肉之躯去堵住北元的铁骑!”
“若没有老子身上这些伤疤,若没有千千万万个弟兄用命换来的这些伤疤!”
朱枭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惊雷。
“你们的脑袋,早就被那些蛮夷砍下来,挖空了当夜壶使了!!”
“还敢站在这里,跟老子大言不惭,说什么狗屁的‘有伤天和’?说什么‘怀柔政策’?”
他猛地凑到那御史的脸前,双目之中,尸山血海般的杀意轰然爆发!
那御史闻到的,不是龙涎香,而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与血腥味!
朱枭的咆哮,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吼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,砸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“收起你们那套之乎者也!”
“给老子听清楚了!”
“尊严,只在剑锋之上!”
“真理,只在大炮射程之内!”
“你们的嘴,救不了大明!但老子的刀,可以!”
“轰!”
这几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神雷,在寂静的奉天殿上空轰然炸响!
那名年轻的御史,一个从未上过战场、平生所见最血腥的场面不过是菜市口行刑的文弱书生,如何能承受得住这般恐怖的冲击?
他直面着朱枭那如同炼狱魔神般的眼神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。
“嘎!”
随即,双眼一翻,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,竟是当场活活吓晕了过去。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
整个奉天殿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股睥睨天下、霸道绝伦的气势,震慑得心神俱裂。
高台龙椅之上,大明帝国的开创者朱元璋,看着自己儿子那布满伤痕、却挺拔如山岳的背影,看着他以一人之力,压得满朝文官噤若寒蝉的场景,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疯狂涌动。
骂得好!
骂得太好了!
这帮只知道空谈误国的酸儒,咱早就想这么骂了!咱的儿子,果然是咱的种!
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威严,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。
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,板着脸,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怒火的呵斥。
“老九!”
“把衣服穿上!大殿之上,赤身裸体,成何体统!”
他嘴上在骂,但那语气中的赞许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随即,朱元璋话锋陡然一转,那双饱经风霜、看透了无数人心的眼睛,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,射向了以户部、兵部为首的文官集团。
“削减军费之事,休要再提!”
冰冷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。
“不但不能减,户部还要全力配合赵王!他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!”
“接下来的事,谁敢给咱掉链子……”
朱元璋缓缓站起身,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草莽霸气与九五之尊的威严完美融合,化作一股恐怖的龙威,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“咱扒了他的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