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手指发力,将那个本就致命的死结又狠狠向内一勒。
“啊!”
端木蓉痛得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。
“你现在内力全失,经脉寸断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还想自己正骨?”
苏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。
“省省吧。”
“这荒山野岭的,有块布给你缠着就不错了,哪来那么多讲究。”
“你……”
那个死结带来的剧痛,让她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无法反驳。
她试着暗暗运转内息,企图冲开体内被仇家打入的毒素封印,却绝望地发现,丹田内一片死寂,经脉如同干涸枯裂的河床,别说调动内力,就连一丝一毫的气感都无法凝聚。
她心中涌起一阵冰冷的恨意。
这次遭遇仇家精心策划的伏击,她伤得实在太重了。
不仅右腿腿骨被震断,五脏六腑更是移了位,最致命的是,还中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毒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再激怒这个瞎子。
尽管他动作粗鲁,言语刻薄,但他说的是事实——他毕竟救了自己一命。
而且看他的样子,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野村夫,不懂医术再正常不过。
自己跟一个瞎子去计较医理,去争论包扎手法的对错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
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。
“好……我不动。”
端木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的颤音。
她闭上眼睛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腿上传来的痛苦和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。
“但是,你能不能……把那个结,松开一点点?”
她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真的……太紧了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苏青满意地点了点头,手上的力道果然松了些许,将那个死结调整到一个不至于立刻让肢体坏死,却依然能带来持续痛苦的程度。
“这才像个病人该有的样子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道,语气里充满了教诲的意味。
“我告诉你,今天也就是碰上了我这个‘庸医’。要不是我及时出手,你现在早就进了后山那群饿狼的肚子,变成它们的夜宵了。”
端木蓉紧紧闭着双眼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将所有情绪都掩藏了起来。
她不再理会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瞎子。
但她在心中,已经用最冰冷的语气暗暗立下誓言。
暂时的忍辱负重,只是为了换取生机。
等我的伤势稍有好转,恢复一分力气,我一定要让你知道,什么才是真正的医术!
我一定要让你为今天把堂堂“镜湖医仙”叫成“庸医”的无知,付出代价!
苏青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女子的内心风暴。
他摸索着拿起旁边一个粗陶碗,盛了一碗稀粥,然后小心地探寻着方向,递到端木蓉的嘴边。
一股淡淡的米香混合着野菜的苦涩气息传来。
“喝吧,别饿死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“救活一个快死的人已经很麻烦了,处理一具新鲜的尸体更麻烦。”
“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野菜粥。”
端木蓉睁开眼,看着碗里那清汤寡水的粥。
与其说是粥,不如说是米汤,里面只飘着几片蔫黄的、不知名的菜叶子。
她没有任何胃口。
但理智告诉她,必须摄入食物,才能维持生命。
她挣扎着伸出手,接过了那只温热的陶碗。
“谢谢。”
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僵硬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苏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,坐回篝火旁,重新拿起那根陪伴了他十年的盲杖,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。
在他那张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上,嘴角勾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这“出山大礼包”的脾气,还真不是一般的大。
不过……
有个活人斗斗嘴,这孤寂了十年的日子,倒也似乎不那么无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