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知识的灌输,那是文明的传承!
是神农尝百草的万千滋味,是岐伯论阴阳的玄奥至理,是天下万般草药的性状、气味、生长纹理;是人体十二正经、奇经八脉的每一寸走向,三百六十五处穴位的精确位置;是无数疑难杂症的病理分析、演变过程、治疗方案……
无数的画面、文字、感悟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,涌入他的意识深处。
仿佛只是一瞬间,又仿佛过去了数百年。
当信息洪流平息之时,他已不再是那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山野村夫。
他,即是神农。
与此同时,他那被黑暗笼罩了十年的世界,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那片永恒的、死寂的漆黑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剧烈波动起来。
黑暗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,随即寸寸碎裂,化作齑粉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并非熟悉的光影世界。
而是一个由无数能量线条和结构光点构成的、更加真实、更加本质的全新视界!
他“看”到了!
这不是肉眼的视觉,这“万象心眼”所呈现的世界,远比肉眼所见更加恐怖,更加直观!
他下意识地“看”向篝火,那不再是跳动的火焰,而是一团狂暴的、不断膨胀收缩的炽热能量聚合体。
他“看”向洞壁,那不再是冰冷的岩石,而是由无数粒子构成的、排列紧密的稳定结构。
然后,他的“视线”缓缓下移,落在了身前的端木蓉身上。
一瞬间,血肉之躯的表象被彻底洞穿。
她原本模糊的身形,此刻在他的“视野”中,变成了一具半透明的能量光体。
一具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完美骨骼构成了她的支架。
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经络线条在体内交织,构成一张精密复杂的大网,光点般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流动。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她心脏的每一次搏动,能“看”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方向。
这,就是一幅活生生的、正在运转的人体解剖图!
他的“目光”精准地落在端木蓉的右腿。
胫骨的位置,一道狰狞的、蛛网般的裂痕清晰可见,那是典型的粉碎性骨折。
在断骨周围,经络被一团暗紫色的淤血能量彻底堵死,光芒黯淡,气息阻滞。
随后,他的“视线”上移,掠过她的五脏六腑。
在那里,一缕极细、却无比阴毒的黑色气流,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,正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脉,不断释放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压制着她丹田气海中那本就不甚强大的内力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苏青的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。
就是这一瞬间,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。
原本那种带着几分野性与痞气的山村青年感,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静与厚重。
那是一种洞悉一切、执掌生死的宗师气度。
端木蓉正准备开口嘲讽他装模作样,却突然感觉到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,气息变了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
明明还是那只粗糙的手,但之前那种冒犯的、粗鲁的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沉稳与自信。
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自己的性命,已经被这只手完全掌控。
到了嘴边的刻薄话语,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。
苏青松开了手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。
他语气平静,却无比笃定地陈述着一个事实。
“你修炼的内功心法偏向阴寒,导致经脉之中常有郁结之气,气血运行本就不够流畅。”
一句话,让端木蓉瞳孔猛地一缩,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。
“这次坠崖,外伤只是其次。真正致命的,是你中了一种名为‘七步断肠散’的混毒。此毒阴寒霸道,如今毒气已经顺着经脉,侵入你心脉三寸之地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端木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那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源于极致的震惊!
七步断肠散!
那是仇家的独门秘药,下毒手法诡秘,中毒后无色无味,只会让人在七步之内脏腑碎裂而亡。她功力深厚,才勉强压制住,但也只是隐约感觉不对,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诊是何种剧毒。
这个瞎子……这个她眼里的“庸医”,仅仅是摸了一下脉,竟然能一语道破,甚至连毒气入侵的程度都说得分毫不差?!
这怎么可能!
苏青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震惊,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的“视线”从她的心脉,移到了她的左肩。
在那里,他“看”到了一处陈旧的、已经愈合但经络依旧有些许滞涩的伤痕。
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:
“还有,你左肩琵琶骨下方三寸处,有一处三年前留下的旧伤。”
“此伤损伤了你的手太阴肺经,虽已愈合,却留下了病根。每逢阴雨天,便会酸痛难当,导致你左手行针运气之时,会有一丝连你自己都极难察觉的迟滞与颤抖。”
“我说的,对吗?”
轰隆!
最后三个字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端木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她彻底傻了。
整个人如同被冰封的雕塑,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那处旧伤……那处旧伤是她最大的秘密!
是当年为了救师父念端,被仇家暗算所留,位置极为隐秘!
这件事,除了早已过世的师父,普天之下,绝无第二人知晓!
这瞎子……
这个男人……
难道……难道他真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……隐世神医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