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上的粗布麻衣,已经洗得发白。
师父念端为了维持医庄的开销,时常需要亲自上山采药,风餐露宿,两鬓早已染上风霜。
清贫,是她们生活的底色。
行医救人,难道不就该是这样吗?
可是……
她低头看着袋子里晃眼的金色。
苏青呢?
前后不过半个时辰。
几根细细的金针。
他救活了一个在自己看来,已经踏入鬼门关,绝无生理的死人。
然后,轻轻松松,赚到了这笔足够普通人家几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。
这个世界……是这么运转的吗?
她心中的某个信念,某个坚持了许多年的东西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“怎么?”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傻了?”
苏青不知何时走到了柜台前,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发出“叩叩”的声响。
“赶紧收起来,财不露白,懂不懂?看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”
端木蓉猛地回过神。
她抬起头,看着苏青那张被黑布蒙住双眼的脸。
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神,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侧脸上洋溢的、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。
有震惊,有困惑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羡慕?
“你……你这钱,赚得也太容易了。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简直比那些山匪路霸抢劫还快。他们拼上性命,也不一定能一次抢到这么多。”
“哎,这话可就不对了。”
苏青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,姿态潇洒。
“抢劫,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粗活,纯粹是体力劳动,风险高,收益还不稳定。我这叫什么?我这叫技术活!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充满了为人师表的循循善诱。
“这叫知识付费,懂吗?我的针法,独步天下。我的内力,浩瀚无匹。这两样东西加起来,那是无价之宝!收他五十金,我都觉得亏了。”
他忽然凑近了端木蓉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,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她的脸颊上。
一股淡淡的药草混合着阳光的气息,钻入鼻腔。
端木蓉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想后退,身体却僵住了。
只听苏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声音压得极低,充满了蛊惑。
“蓉儿,现在看到了吧?”
“跟着少爷我混,以后保你吃香的,喝辣的。绫罗绸缎随便穿,金银首饰随便戴,再也不用穿着这身破衣服去山里苦哈哈地挖野菜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尾音。
“有没有觉得,当初那张卖身契,签得特别值?”
端木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那副小人得志的得意模样,让她心头火起。
她本能地想开口反驳。
想告诉他,医者当有仁心,悬壶济世不是为了敛财!不能满身铜臭,钻进钱眼里!
可是……
可是,那些斥责的话,就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手中那袋金子的重量,是如此的真实。
脑海中,苏青施展针法时那份专注、自信、掌控一切的神情,又是如此的清晰。
他没有错。
他用自己的本事,救了人的命。
收取报酬,天经地义。
或许……
一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或许,这样的活法,也不错?
至少,不用再为了一日三餐发愁,不用再看着师父为生计日渐憔悴。
可以有足够的金钱,去购买那些珍稀的药材,去救治更多的人,去更深地钻研医术,而不用被贫穷束缚住手脚。
在她心中,那座由“清苦”、“奉献”、“仁心”构筑起来的医道圣殿,在金钱的冲击下,第一次……
产生了一丝剧烈的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