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小满睁开眼。
不是睁开，是“意识到自己还能看”。他站在一条发光的队伍里，脚下是半透明的、泛着微光的通道。周围是影影绰绰的人形，大多模糊不清，表情呆滞地向前挪动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
还是那身小熊睡衣，但身体变得透明，能看见身后排队的人影。手脚上的淤青和冻伤还在，只是不再疼痛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、附着在魂体上的印记。
这是哪儿？
小满想说话，发不出声音。想哭，没有眼泪。
“姓名？”
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。小满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荧光绿马甲、头戴耳麦的年轻男人坐在柜台后，正敲击着面前发光的平板。男人脸色苍白，眼底有常年熬夜的黑眼圈，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写着：“地府新魂接待处-实习员-编号7527”。
柜台后的背景墙上，滚动着幽蓝色的发光文字：
【欢迎来到幽冥地府新魂接引中心】
【请有序排队，配合核对信息】
【投胎请左转至轮回司取号】
地府？
小满听不懂，但他害怕。本能地缩了缩肩膀，像每次爸爸抬手时那样。
“啧，小孩？”实习员皱起眉，用平板扫了小满一下，“沈小满……阳寿未尽？非正常死亡？”
平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屏幕爆出一片红光。
实习员瞪大眼睛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：“怨气指数超标，魂体损伤度……85%？！这什么情况？！”
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探过柜台想看仔细。
小满吓得后退一步，差点摔倒。
实习员看到了他魂体上的那些印记——手臂上条状的淤痕（皮带抽的），背上星星点点的烫伤（烟头按的），脚上大片的青紫（冻的），还有脖颈处那圈淡淡的掐痕。
“我操……”实习员脱口而出，又赶紧捂住嘴，左右看了看。
他绕过柜台蹲下来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：“小朋友，你……你怎么弄成这样？”
小满只是看着他，大眼睛里空荡荡的，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没有恐惧，没有悲伤，没有委屈。
像一口枯井。
实习员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在接引处干了五十年，见过各种死法的魂，车祸的、病死的、老死的，甚至自杀的。但一个三岁孩子带着这么一身伤、怨气冲天却又眼神死寂地站在这里——
“得走特殊流程。”实习员当机立断，一把抱起小满。魂体很轻，像抱着一团冰冷的雾气，“我带你去见判官大人，这事得他亲自处理。”
他抱着小满冲出队伍，跑向侧边一条标着“特殊通道”的发光走廊。排队的新魂们纷纷侧目，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。
“看那孩子……”
“造孽啊……”
“人间真是……”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门，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，隐隐流动着暗金光泽。实习员喘着气，腾出一只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内传来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。
实习员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