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身体僵了一下,但谢必安抱得很稳,手臂有力量但不勒人。他身上有淡淡的、像雨后青草的味道,和崔珏的檀香墨香完全不同。
“那是望乡台,不过现在改造成观景平台了,收费的,坑鬼呢别去。”
“那边是鬼市!晚上才开,可热闹了,什么都有卖的,额,不过你太小,不能去。”
“看那个!那是我们无常司的办公楼!气派吧?我设计的霓虹灯牌!”
谢必安一路走一路说,语速飞快。范无救沉默地跟在旁边,像座移动的堡垒,把任何靠得太近的游魂野鬼无声瞪走。
小满起初紧绷着,渐渐被那些新奇景象吸引。他看见会自己扫地的小纸人,看见飘在半空卖荧光气球的老婆婆,看见一群穿着校服、半透明的小鬼排着队飘过,领队的老师正拿着小旗子喊:“跟上!别掉队!今天去参观十八层地狱体验馆,回来要写观后感!”
地府...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谢必安问。
小满张了张嘴,声音很小:“...沈小满。”
“小满,好名字。小满盈盈,将满未满,你本该一生幸福无忧...”,心疼片刻后谢必安重新露出笑,“以后在地府,白哥哥和黑哥哥罩着你!”
范无救在旁边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们穿过广场,来到一栋相对低矮的建筑前。门口挂着牌子:“民事纠纷调解处”。里面隐约传来争吵声。
“又吵上了。”谢必安撇嘴,“每天都是这些破事儿,谁家子孙烧纸钱偷工减料啦,谁家坟头被占啦,烦死了。”
他正要抱着小满离开,小满却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“嗯?怎么啦小满?”
小满盯着调解处里面,大眼睛里浮起困惑。他伸出小手指了指:“那个爷爷……身上有黑黑的线。”
“什么线?”谢必安顺着看过去。
调解处里,一个穿着锦缎寿衣、大腹便便的老鬼正拍着桌子,唾沫横飞:“我儿子怎么可能烧假钱?!我在下面账户余额少了三千万冥币!肯定是你们系统出错了!我要投诉!”
他对面坐着的调解员一脸无奈。
而在调解员身后,一个穿着灰袍、负责记录的文员鬼差低着头,快速写着什么。
“黑黑的线,”小满小声说,手指在空中虚画,“从爷爷那里,连到那个灰衣服叔叔身上……粗粗的,还有红点点。”
谢必安的笑容消失了。
范无救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个文员。
“小满,”谢必安的声音依然轻快,但眼神变了,“你能看见那些线?是什么颜色的?”
“黑色。”小满说,“不舒服的颜色。”
谢必安和范无救对视一眼。
“老范,”谢必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盯一下那个灰衣服的。我带小满先回去。”
范无救点头,身形悄无声息地隐入墙角的阴影。
谢必安抱着小满转身往回走,脚步快了许多。他一边走一边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,低声说:“老崔,会议要是能中断就中断一下。你家小孩……可能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四十分钟后,判官办公室。
崔珏站在全息投影前,画面显示着那个文员鬼差的审讯记录。
“承认了。”谢必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“收了那老鬼儿子烧的阳间真钱,通过特殊渠道兑换成冥币,然后篡改了老鬼的地下账户数据,还偷偷给他儿子加了三个月阳寿。哦,还帮另外三个鬼做过类似操作,都是档案司旧档归类时发现的‘模糊案例’。”
崔珏的目光落在记录末尾。
文员交代,指使他做这些的“上线”,是通过幽网加密频道联系的,匿名,但每次指令下达前,都需要用档案司的二级权限密钥验证。
而目前拥有这个权限的,除了崔珏本人,只有档案司的三位主管。
其中一位,是陆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