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没说话。他的目光被狗魂身上延伸出的那些线吸引了。和其他亡魂不同,这只狗魂身上有十几条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白色细线,微弱地闪烁着,都伸向遥远的、模糊的方向。这些线太细了,仿佛随时会断掉。
而最亮的一条线,是从它心口位置延伸出来的,比其他线稍粗一些,颜色也更暖,是淡淡的金色,但另一端同样没入虚空,不知所踪。
“小满。”崔珏忽然开口,“试着看看它。小心些,若有不适立刻停下。”
这是小满获得工牌后,接到的第一个正式“案件”。
他有点紧张,吸了口气,慢慢走向狗魂。牛头马面下意识想拦,被崔珏眼神制止。
狗魂察觉到靠近,警惕地后退半步,喉咙里发出低吼,但并没有攻击的意思。它看着小满,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孩子小小的身影。
小满在距离狗魂两步远的地方停下,蹲下身——这个高度,几乎和狗魂平视。他集中精神,看向狗魂心口那条最亮的金色细线。
起初是模糊的,然后,像调准焦距,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感觉涌了过来——
冷,刺骨的冷。垃圾堆旁,积雪未化。
一只骨瘦如柴的小爪子,扒拉着冻硬的垃圾,湿漉漉的鼻尖用尽全力嗅着。
视线很矮,喘气带着白雾。
一双破旧但干净的小棉鞋停在面前,是一个裹着打着补丁的厚棉袄的小女孩,脸冻得红扑扑,眼睛很大。
小女孩蹲下来,冻的通红的小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,随后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馒头,掰了一小块,递过来:“吃吧。”
馒头虽然很硬,但很香,是许久没有感受到的一丝温暖,大黄抬起头看着妞妞,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手,眼眶流下泪水。
那双小手反又轻轻拍了拍头顶,稚嫩的声音轻轻的说:“你叫什么呀?我叫妞妞。你没有家吗?那我以后叫你大黄吧。”
后来,妞妞经常来,有时候带一点吃的,有时候只是蹲着说说话:“大黄,我爹娘又吵架了”,“大黄,今天识字班先生夸我了”,“大黄,你一定要好好的呀。”
再后来...妞妞没来,等了一天,两天,很多天。
垃圾堆被清理了,蹲在巷口等。下雨了,躲在屋檐下等。下雪了,抖掉身上的雪,继续等。
饿,很饿,好像很久都没有再吃过一顿饱饭了。冷,越来越冷,好像已经撑不住了。
慢慢的,大黄的视线模糊了,最后看到的,是巷口空荡荡的街道。
不甘心...还没看到妞妞...她是不是出事了?她平安吗?想再见她一面,就一面,看看她好不好
“呜...”小满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哽咽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不是恐惧,不是悲伤,是那种心脏被紧紧攥住的、酸涩的疼。他看到了大黄的饿,看到了它的冷,更看到了它百年不肯散去的、纯粹又固执的牵挂。
“它叫大黄...”小满用手背抹了下眼睛,声音带着哭腔,对崔珏说,“它在等一个小姐姐...叫妞妞。小姐姐给过它馒头,陪它说话...后来不见了,它想再见她一面,想知道她是不是平安。”
崔珏眼神微动,眼眶有些酸涩,谢必安脸上的嬉笑消失了,范无救沉默地往前站了半步。
牛头马面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和动容,他们处理了三年,只当是条执拗的狗魂,却从未知晓这份执念背后,是这样一段无声的守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