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点?时间?”崔珏言简意赅。
小满还沉浸在情绪里,努力回想那些画面碎片:“有垃圾堆...巷子很窄...房子矮矮的,有青瓦...下了雪...很久很久以前...”
“足够了。”崔珏转身走向办公桌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,“牛头马面,调取近五十年,不,近七十年,所有与‘幼女失踪’‘女童走失’相关的未结阳间案件记录,地域标记为北方旧城区域,特征:有狭窄老街巷、青瓦民居。”
“是!”牛头马面立刻领命而去。
“必安,用无常司的人间情报网,查‘妞妞’这个常见小名,年龄约五至八岁,时间大概在...”崔珏看向小满。
小满凭着大黄记忆里的季节和妞妞的衣着,不确定地说:“好像是...冬天?很冷的时候。”
“冬季。七十年前到五十年前这个区间。”崔珏补充,“重点是失踪后无下落、家属未放弃寻找的案子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谢必安打了个响指,手腕通讯器亮起幽光,他已开始联系阳间的“线人”。
“无救,你去一趟本地土地祠,调阅那个时间段相关区域的所有异常事件记录,尤其是涉及儿童、阴性能量波动的。”崔珏继续部署。
范无救点头,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。
小满还蹲在大黄面前。大黄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不再低吼,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满,浑浊的眼里有一丝极淡的疑惑。小满伸出手,想摸摸它,手却穿过了魂体。但他没有收回手,就那样虚虚地放在大黄头顶,仿佛这样能传递一丝安慰。
孟婆不知何时来了,端着一碗热气腾腾、散发着奇异肉香的汤:“特制安魂汤,加了点‘忆暖草’,喝不喝?”她问的是大黄,眼睛却看着小满。
大黄凑近碗边嗅了嗅,迟疑地,舔了一口。魂体似乎微不可察地稳定了一丝。它又舔了几口。
等待的时间里,小满就安静地坐在旁边。谢必安时不时传来一些零碎的信息,崔珏在光幕上交叉比对。判官殿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的数据流轻响和大黄喝汤的细微声音。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(地府时间),范无救率先返回,带来土地祠的记录:七十年前某冬夜,城东老鼠巷一带,确有微弱阴气异动记录,但当时战乱频仍,未及细查。
紧接着,谢必安那边有了突破性进展:通过交叉对比,锁定了一桩六十五年前的旧案。失踪女童小名“妞妞”,时年七岁,家住城东老鼠巷附近,冬季傍晚外出买针线未归,家人苦寻无果,案卷至今未销。其母至今仍在世,年逾九旬,每年都去警局问进展。
最关键的是,无常司一位老资历的走无常,在邻省某偏远山村“办事”时,曾模糊感应到一个老年妇人的残念,总念叨着“妞妞”“大黄”“巷口”等词。山村位置,正好在城东方向。
崔珏眼中精光一闪,立刻通过地府特殊加密渠道,将“妞妞可能尚在人间,且大致位于东方某偏远山村”的线索,连同大黄执念中关于妞妞外貌、衣着的关键片段(经法术处理,不涉阴阳过多秘密),传递给了阳间某特殊部门备案的“相关人士”。
剩下的,就是等待。
这等待对地府来说不长,对人世却可能意味着转机。
又过了大半日,回信来了,只有简短几句:“目标山村已定位,近日有联合行动。解救名单中有一名老妇,特征高度吻合,自称‘妞妞’,记忆中有‘大黄’及巷口等待细节。现正安排返乡核实,妥善安置。”
崔珏看完,走到大黄面前,蹲下,用一种平和的、仿佛对方能完全理解的语言,缓缓说道:“大黄,你听到了吗?妞妞找到了!她还活着,很快就会回家,有人照顾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大黄的魂体猛地一震,它抬起头,望着崔珏,又看看小满,“嗷呜......”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、仿佛叹息般的呜咽。然后,它慢慢地,慢慢地站起身,绕着崔珏和小满,走了一圈,两圈,三圈。每一步都很轻。
第三圈走完,它在小满面前停下,两条前腿跪地,低下头,冰凉的、半透明的鼻子,轻轻碰了碰小满虚悬着的手——一种跨越生死的触碰。
然后,它转身,朝着忘川的方向,背影不再佝偻,而是挺拔坚定,一步一步,平稳地走去。
孟婆早已等在奈何桥头,端着一碗清澈的汤。大黄走过去,低头,将汤喝完。抬起头时,眼中的浑浊尽去,一片平静。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府幽暗的天空,纵身跳入了轮回的通道,化作一点流光,消失不见。
“搞定!”谢必安长舒一口气,用力揉了揉小满的头发,“行啊小家伙,首战告捷!今晚孟婆那儿,庆功!”
当晚,孟婆的实验室果然被改造成了临时派对场所,各种发光的小点心漂浮着,谢必安闹得最欢。小满被围在中间,收到了不少小礼物——鬼差们用灵力凝成的小玩意。
但小满笑得很勉强,脸色有些苍白。崔珏注意到,提前带他回了判官殿。
静室内,崔珏再次用罗盘检测。数据显示,小满魂力消耗明显,功德值虽因化解执念略有增长,但魂体深处,那代表“枉死之怨”的残留波动,似乎被牵动了一丝,与他新增长的功德微光有些许冲突。
“动用能力,尤其是深度共情时,会消耗你自身魂力,也可能搅动你原本的怨气。”崔珏沉声道,“以后需更加谨慎,量力而行。”
小满靠在软垫上,眼皮有些沉重,他小声说:“可是...帮到大黄了,妞妞也找到了。”声音里有一丝满足。
崔珏看着孩子疲惫却干净的眼睛,终是没再多说,只道:“睡吧。”
小满很快睡着了。崔珏坐在一旁,调出一份刚传到他私人终端上的加密报告。报告显示,对之前那个舞弊文员的深层审讯中,文员提到,他所处理的那些“因果模糊”案例编号,与三年前“林婉柔”死亡卷宗的归档编号,属于同一批次——而那批档案当年的整理人与复核人签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