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静——！”讲台上，一位戴着老花镜、胡子拖到胸口的学究鬼敲着戒尺，声音有气无力，“今日讲《地府基础律例》第一章，投胎排队秩序的重要性...”
崔珏给小满定的新日程表，第一项是“幽冥启蒙堂”。启蒙堂在地府主城区边缘，一栋看起来像人间老式学堂的建筑，门口挂着发光的匾额。小满被谢必安牵着走进去时，里面已经闹翻了天。
十几个萌鬼同学形态各异：角落飘着个脸色青白、头上贴符的小僵尸；窗边坐着个头上开朵粉色小花的小花妖，正对着水盆照镜子；还有个书本成精的小书灵，书页哗啦啦翻着，自己和自己吵得不可开交。
小满被安排在靠前的座位，谢必安冲他挤挤眼，溜了出去，说是“巡查”，但小满听见他和门外范无救低笑：“老范，你看那教书先生，像不像咱们当年在阳间碰见的那个酸秀才？”
课堂很快出了状况。小僵尸趁先生转身板书，偷偷伸出僵硬的手，戳了戳小花妖头上的花瓣。小花妖“哎呀”一声，花瓣蔫了一小片。
小满下意识看去，只见小僵尸和小花妖之间，原本淡淡的灰色连接线，瞬间蒙上了一层不悦的暗灰色。
“先生！”小书灵哗啦举起一页纸，“赵小僵又欺负花小朵！”
先生回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小僵，说过多少次，不可随意触碰同学本体！”
小僵尸低下头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那暗灰色的线波动了一下，有点委屈。
小满看了看，小声开口：“他不是……故意的，他看花好看。”他看见那线虽然变灰，但没有恶意，更像笨拙的好奇引发的摩擦。
先生和小花妖都愣了一下。小花妖摸摸花瓣，撇撇嘴：“那……那也不行，我的花很娇贵的。”
小僵又咕噜一声，这次带了点歉意，暗灰色的线慢慢褪回浅灰。
先生惊讶地看了小满一眼，继续讲课。但这天接下来，小满无意中又“调解”了好几次类似的小纠纷——他能看见谁和谁之间线变灰了（有摩擦），谁对谁的线偷偷变亮了一点（有好感），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，但总能说出点感觉。
结果就是，上午课间休息时，小满被一群小同学围住了。
“沈小满，你看我和他线是什么颜色？”
“小满小满，先生今天对我满意吗？线亮没亮？”
“我能摸摸你的工牌吗？好帅……”
等谢必安来接人时，看到的就是小满被簇拥着、一脸无措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。谢必安哈哈大笑，一把抱起小满：“行啊我们小满，成孩子王了！”
中午，谢必安没带小满回判官殿，而是拐进了地府食堂“幽飨堂”。这里热闹非凡，各种鬼差端着餐盘穿梭。食物都是灵力凝结，五花八门：冒着寒气的“冰魄粥”，飘着火星的“烈焰肉丸子”，还有不断变换颜色的“彩虹灵力冻”。
谢必安熟门熟路打了几份招牌菜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范无救已经等在那里，面前摆着一大碗黑乎乎的、看着就硬邦邦的“铁骨烩饭”。
“尝尝这个，‘忆梦糕’，据说能吃到做梦的感觉——虽然咱们这些人....额....鬼不用睡觉。”谢必安把一块晶莹的糕点推到小满面前。
小满咬了一口，感觉一股淡淡的、混杂的思绪流过，有点奇怪但不难吃，他小口吃着，看周围。牛头马面正在为“今天谁巡逻忘川西段”争论，线一会儿灰一会儿白；几个文员鬼差凑在一起八卦，身上的线乱糟糟缠成一团。
“看那边。”谢必安努努嘴。食堂另一头，钟馗独自坐着，面前堆着如山高的肉食，这是灵力模拟，正大口撕扯，煞气逼人，周围三米内没鬼敢靠近。他身上的线大多是粗壮凌厉的金色，就是所谓的战功功德，但也有一些纠缠的暗红色，这一部分是镇压恶煞残留的煞气因果。
“钟老大就这样，别怕。”谢必安说。
下午是崔珏亲自指导的训练，地点在判官殿深处的静室。这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因果干扰。
崔珏用一方古砚，蘸着特制的银色墨汁，在空气中画出各种复杂程度不同的光纹。“这些是模拟的‘因果线’。从最清晰的开始，试着分辨它们的颜色、粗细、流向，然后告诉我你的感受。”
最初的训练很顺利。小满能准确分辨出代表“善缘”的淡金色、“恶缘”的暗黑色、“普通关联”的灰色，甚至能看出线条的流畅或滞涩感。
但随着崔珏画出的线条越来越微弱、越来越纠缠，小满开始感到吃力。为了捕捉一条几乎要消散的、模拟“被遗忘的微小善念”的细金线，他不得不将全部精神集中过去。
头开始隐隐作痛。魂体深处，那些已经淡化的伤痕虚影，似乎随着精神的紧绷而微微发烫。眼前的光线也变得刺眼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停。”崔珏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小满喘着气，放下紧绷的精神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虚汗，这是魂力波动表现。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乏力。
崔珏检测了他的魂体，眉头紧锁：“过度集中消耗魂力，会牵动旧伤。今日到此为止。以后训练，必须在我严格监控下，绝不可冒进。”
小满低头，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，小声但倔强地说：“我只是...只是想快点变厉害...这样就能帮忙了。”他不想只是被保护的那个。
崔珏沉默片刻，放缓语气：“小满乖，这里不会抛弃你，但欲速不达，你的安全，才是第一位的，明白吗？”
训练暂停几日，小满被孟婆叫去“帮忙试喝新汤剂”。
孟婆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香气，小满坐在高脚凳上，面前摆着一小碗泛着七彩涟漪的汤。
“这是‘忆苦思甜汤2.0版’，加了新提取的‘惆怅花’精华，试试看反应。”孟婆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。
小满小心地喝了一口。先是一股淡淡的苦涩漫开，随即舌尖泛起清甜，最后留下一点空落落的怅然。感觉...有点奇怪，但不难受。
孟婆记下，她收拾器皿，不经意地说，“你妈妈...当年下来时，状态有点特别。”
小满立刻抬起头，眼睛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