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智眼珠子一转，也跟着凑上来。
这小子才九岁，可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：“奶奶，二哥说得对！他们院里人凶着呢！有个四十多岁的肥婆子，那张嘴臭得吓人！一点脸都不要，最会撒泼打滚——”
他拽着陈翠屏的袖子，声音带了哭腔：
“奶，你不去……我们会被欺负的。”
“啥子？！”
陈翠屏“腾”地站起来。
蜀地女子，出了名的“温柔”。可这温柔里，藏着火。有人欺负她孙儿？那火“轰”一下就烧起来了。
“老头子！”
陈翠屏声音拔高了三度，川音更重了：“进城！必须进城！老娘要亲眼看看，哪个胆子这么大——敢欺负我孙儿？！”
萧明礼和萧明义悄悄对视一眼。
两人同时给萧明智比了个大拇指。
小四这脑子，真是灵。
萧开林还在犹豫：“可是家里的地……”
“地什么地？！”
陈翠屏气场全开。
那一瞬间，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这个平时温温吞吞伺候一家老小的老太太，眼睛里迸出的光，像刀子。
“地有我孙子重要？！”她盯着萧开林，一字一顿：“萧开林我告诉你——大山的事，不能再出第二回。五个孙儿，一个孙女，必须完完整整、平平安安地长大！”
这话砸在地上，有千斤重。
萧开林看着孙子们——萧明义眼里的坚定，萧明礼脸上的担忧，萧明智那副“奶奶快给我做主”的委屈样，还有萧明信牵着萧明慧，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他。
他咬了咬牙。
牙关咬得“咯咯”响。
“那就进城。”老汉的声音发哑，可很坚决，“全家都进城。我也想看看……谁敢找我孙儿的麻烦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萧清树拍着手笑起来，像个老小孩：“村里哪有城里舒服？”
孙小兰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：“进城是给重孙们撑腰的！不是让你享福的！”
萧清树立马挺直腰板，胡子一翘：“那是当然！谁想欺负我重孙，得先过我这一关！”
萧明礼笑了。
他凑到老太爷跟前，压低声音：“太爷，大伯院里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，看样子像是前朝遗老，整天在院里装祖宗。您老人家……得给她上上课，让她知道谁才是真祖宗。”
“还有这种人？”
萧清树眼睛亮了，兴趣盎然：“看来城里……很热闹啊。”他转头看向孙小兰，笑呵呵的：“媳妇，到时候你出面。我给你压阵。”
孙小兰没说话。
她只是慢慢坐直了身体。
下巴微抬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——那姿态，那气度，像变了个人。大家闺秀的端庄，从骨子里透出来。
“装祖宗？”老太太声音很轻，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：“住在大杂院里的老婆子，能是什么大家闺秀？”
萧清树嘴角勾起笑。
他仿佛看见当年——在北京城里初遇时，那个穿着学生装、眉眼清冷的姑娘。
萧开林夫妇和萧大海夫妇，全愣住了。
整天啰啰嗦嗦照顾一家老小的老太太……居然有这样一面？
萧明义和萧明礼对视一眼。
兄弟俩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：他们对这个家……了解得太少了。
萧明信机灵，拉着萧明慧就往前凑。
“太奶！”小家伙嘴甜得像抹了蜜，“您这样的，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！让明慧妹妹跟着您学，以后肯定和您一样优秀！”
萧明慧回老家以后，性子开朗多了。
她扒拉着孙小兰的衣角，奶声奶气：“太奶、太奶……我要学。”
孙小兰瞬间破功。
那副端庄姿态收得干干净净，她弯腰把萧明慧抱到自己大腿上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：“小明慧还小，等你长大了……太奶奶慢慢教你。”
萧明慧拉着孙小兰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
“太奶奶好！”
萧明义眼眶一热。
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妹妹——爹娘没了，怕她性子闷坏了。好在三婶、奶奶、太奶……都疼她。
萧明义眼框湿润，他最担心就是妹妹，好在三婶和奶奶、太奶都很关心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