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摆摆手:“回吧。天快亮了。”
萧开明点点头。
萧大海吆喝一声,牛车“嘎吱”一动,慢慢碾过土路。
五辆车到村口时,萧明礼愣住了。
黑压压的人群,静默地站在路两边。看见车队过来,没人说话,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东西——一把青菜、一块腊肉、几个鸡蛋——轻轻放在车上。
萧开林赶紧从车上跳下来,连连作揖:
“各位兄弟姐妹……谢谢大家来送。东西千万别再放了……谢谢、谢谢大家的好意……”
萧明礼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萧明义,压低声音:
“二哥,咋样?咱们萧家人……敞亮不敞亮?”
萧明义看着那些沉默的脸,那些放在车上的东西,喉咙发紧:
“敞亮。”
短短两天。
他在老家的这两天,终于明白了——为什么爹活着的时候,总把“萧家村”挂在嘴边。
***
萧家村到四九城,四十多里地。
牛车慢,驴车也不快。走到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时,已经是早上十点。日头正毒,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。
他们刚到,一个穿着干部装的中年男人就从巷子那头小跑过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您是萧大海同志吧?”他伸出手,笑容很客气,“我是街道办治安股的严治平。轧钢厂李主任不知道你们哪天回来,把钥匙放我这儿了,嘱咐我等你们回来,第一时间送来。”
他掏出钥匙递过去:
“院里已经收拾好了,搬进去就能住。”
萧大海接过钥匙,连声道谢,转身从牛车上拎下一只腊野兔——油纸包着,还带着烟熏的香气。
“严同志,老家打的野兔,您千万别嫌弃。”
严治平连连摆手:“萧同志,这就是顺手的事,可不敢收礼……”
话没说完,萧明礼已经走上前,拿过腊野兔,二话不说塞进严治平怀里:
“严叔叔,自家打的,没花钱。您不要……就是看不起我们萧家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严治平只好收下。
腊野兔虽比不上肥肉,可再怎么说也是肉。这年头,谁家不缺油水?
垂花门后头,杨瑞华扒着门框,眼睛瞪得溜圆。
她刚才听见动静出来,正好看见萧家人给严治平塞肉。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家子……这么大方?
可惜了。
前些天得罪狠了。
晚上得跟老阎好好说道说道——别人占得到的便宜,阎家要占;别人占不到的,阎家更要占。
一句话:95号院的便宜,阎家全都要!
***
萧大海把钥匙递给萧明义,让他先去开门。萧明仁和萧明礼扶着太爷太奶,先往院里走。
杨瑞华这时候从垂花门后头闪出来,脸上堆起笑:
“小萧啊,这两位是……?”
她眼睛盯着萧清树和孙小兰,打量那身打扮——不像城里人,可那股子气度,又不像普通乡下老汉。
萧明仁脑子转了半天,终于想起这是谁——前些天抢着要租他家房子的三大妈。
他没接话,扶着老太奶,径直往前走。
萧明礼停了下来。
他得提前把路堵死。
“这位女同志。”少年人声音很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我叫萧明礼,咱们前些天见过。这是我太爷爷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杨瑞华那张堆笑的脸:
“以后咱们就是邻居。要是需要帮忙的——”
萧明礼笑了笑,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:
“千万别找我。”
“毕竟我太爷爷年纪大了,要是惊扰了他,后果可能会很严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