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瑞华的笑僵在脸上。
像一层糊坏了的浆糊,硬生生糊在那儿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愣是没憋出一个字。
萧清树朝她微微颔首。
那姿态,像庙里的菩萨对香客点头——疏离,客气,带着居高临下的慈悲。然后在萧明礼的搀扶下,缓缓迈过垂花门,朝中院去了。
周艳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萧明慧,跟在陈翠屏身后。再后面,萧开林和萧大海带着萧大河那几个后生,一包一包往院里搬东西。
杨瑞华站在那儿,眼睁睁看着——
腊肉,用油纸包着,肥瘦相间,油渍渗出来,在太阳底下泛着光。
青菜,绿油油的,还沾着露水。
包袱,沉甸甸的,不知道里头装了啥。
她感觉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,疼得喘不过气。随便给她留点……哪怕就一根腊肠,都够阎家解解馋了。
“哎呦……”杨瑞华捂着胸口,脚步踉跄地退回屋里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。
眼不见,心不烦。
***
中院。
贾张氏还在派出所关着。秦淮茹坐在门槛上,眼睛盯着院里疯跑的棒梗,眼神却飘着——她在算日子,算婆婆还有几天能出来,算这个月粮本上还能抠出多少。
西跨院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秦淮茹眼睛一亮,赶紧起身走过去,脸上已经堆起那种惯常的、温软的笑:
“明义弟弟。”她声音放得很柔,“秦姐想问问……你家不是在后院吗?咋会有西跨院的钥匙?”
萧家换房的事,除了易中海,院里没人知道。前两天轧钢厂派人来打扫,大家都以为是有新人要搬进来。秦淮茹还撺掇贾东旭去找一大爷,看能不能给贾家租一间。
没想到——
萧明义转过头。
经过老家那一趟,少年人脊梁骨硬了。他看着秦淮茹那张脸,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,“噌”地就冒上来。
“秦淮茹同志。”萧明义声音很冷,“咱们顶多算邻居。还是关系很差的邻居。你不是我姐,我更不是你弟——请你搞清楚,别乱喊。”
秦淮茹脸上的笑,僵了一瞬。
她双手绞在一起,微微低下头,眼皮往下一搭——再抬起来时,眼眶已经红了。那泪要落不落的,在睫毛上挂着,楚楚可怜。
这是她的惯用伎俩。
对男人,尤其是年轻男人,百试百灵。
可还没等她开口,萧明礼扶着萧清树已经走了过来。
“哟。”萧明礼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诮,“秦淮茹同志,您这又是要演哪出啊?不会说我二哥欺负你吧?我二哥才多大?您连他都不放过——您还是个人吗?”
萧清树轻轻拍了拍重孙的手。
“明礼。”老太爷声音温温的,“不要无礼。小孩子家家……要有礼貌。”
秦淮茹心里一松,赶紧看向萧清树,声音更软了,带着点哽咽:
“爷爷,还是您明白事理……”
萧清树摇了摇头。
他看着秦淮茹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: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任何试图污我萧家清白的人,直接大耳刮子抽她。”老太爷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拿嘴说……哪能说得清楚?”
秦淮茹整个人都懵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,脑子里嗡嗡响——这什么人啊?看着笑眯眯的,怎么说出来的话……这么炸裂?
萧明义这时候彻底炸了:
“秦淮茹!你不会说话就闭嘴!我们刚回来,你就上赶着占便宜?真当我们萧家人好欺负是吧?!”
周围看热闹的妇人,也都愣了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叫爷爷咋了?这老头看着年纪挺大……”
萧明义猛地转身,盯着那几个说话的:
“这是我太爷爷!后面是我太奶奶!我爹萧大山是21年生人,比贾东旭大了整整十岁!在院里,我爹一向把自己放在易中海那一辈——贾东旭以前管我爹叫叔!”
他声音拔高,每个字都砸在地上:
“她秦淮茹叫我太爷爷‘爷爷’——是想当我长辈?然后用辈分压死我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