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幻觉……都是幻觉……”
萧明智嘴里念叨着,赶紧转回身,假装看月亮。
萧明义又说起正事:
“老三,明天我带三叔去轧钢厂入职。咱家就一个工人……收入肯定不够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让明信看着点家里。要是发现钱紧了……及时告诉我。”
萧明礼想到太爷太奶给的那两匣子“家底”,心里有底。他拍了拍胸口:
“二哥,家里的事,你放心。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萧明义看着他,忽然想起什么:
“老三,你真能打到野猪?”
“那当然!”萧明礼一扬下巴,“我天生神力,又遗传了我爹的打猎手艺。别说野猪,就是老虎遇到我——”他咧嘴一笑,“也只能算它倒霉。”
“你可别逞强。”萧明义皱眉,“咱家……再也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萧明礼呵呵一笑:
“二哥,我心里有数。”
萧明义不再多说。他目光转向院子角落里——萧明仁正蹲在那儿,用手指在地上画圈。
“大哥是后天神力。”萧明义声音低下去,“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……从伤了脑子以后,他饭量越来越大,力气也跟着涨。要不是爹娘压着,不让他出手……院里人怎么敢这么欺负我们?”
萧明礼也看过去。
月光下,萧明仁的背影显得很宽,很厚。他蹲在那儿,安安静静的,像一座小山。
“大哥脑子只是反应慢了些。”萧明礼轻声说,“思维正常,没大问题。”
他不知道灵泉水对萧明仁有没有用。
只能走一步,看一步。
粮本摊在桌上,纸页薄脆,像一碰就要碎。
萧大海的手指按在上面,指节绷得发白。他声音发沉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
“家里人都转了城市户口。成人,还有十岁以上的孩子——一个月二十八斤口粮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往下挪:
“明信不满十岁,二十三斤。”
最后停在一行:
“明慧……不满六岁,只有十一斤。”
屋里静得吓人。
只有煤油灯芯“噼啪”炸了一声,火光跳了跳。
周艳盯着那几行数字,眼睛瞪得老大。她嘴唇抖了抖,声音发飘:
“咱家这么多半大小子……这点粮,怎么够吃?”
二十八斤。听着不少。可萧明义、萧明礼、萧明智,都是能吃的年纪。还有萧明仁——那饭量,顶两个壮劳力。
萧大海喉结滚了滚:
“明天我去轧钢厂入职。我还是想……和大哥一样,干保卫员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点希冀,“一个月,能拿到四十九斤粮。”
多二十一斤。
杯水车薪。
萧开林闷头抽了口烟。烟雾缭绕里,老汉的声音很稳:
“院里能开两分地。我明儿就动手,把地翻出来。种点菜……多少能省点钱。”
萧清树捋着胡子,接话道:
“我去钓鱼。什刹海……就在旁边不远。钓不着大的,钓点小鱼小虾,也算添个荤腥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可屋里没人笑。
孙小兰看了老头子一眼,没拆台。
周艳拿起粮本,手指摩挲着纸页。她脸色凝重,像压着千斤重担:
“城里的日子……比咱们想的,还要难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,“以后……得精打细算了。”
陈翠屏伸手,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背:
“三儿媳妇,别太担心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这话刚落地,门帘一掀,萧明礼走了进来。
少年人脸上还带着院里的凉气,眼睛却亮得很:
“娘,放假的时候,我回村去。上西山打猎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笃实,“用猎物和工厂换钱、换票。咱们肯定能过下去。”
屋里又是一静。
萧大海先是一愣。
然后猛地想起什么——萧明智那小子说过,前些天他们进城,卖了头野猪。
“好小子!”
萧大海“腾”地站起来,两步跨到萧明礼面前,一把薅住他衣领:
“你不提,我差点忘了!”他眼睛瞪得滚圆,声音拔高,“谁给你的胆子?!敢去惹野猪?!那玩意儿凶起来,老虎都不敢碰!你怎么敢的?!”
萧明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。
不是说家里怎么过下去吗?怎么突然就动手了?
他脑子里飞快一转,猛地扭头看向窗外——
“萧明智!你敢出卖我?!”
院子里,正扒着窗缝偷看的萧明智,浑身一激灵。
“二哥!”他三两步窜到萧明义身后,声音都变调了,“救救我!三哥要杀人了!”
萧明义按住他肩膀,声音很平静:
“放心。你哥不会打你。”
说完,他掀开门帘,走进屋里。
灯光下,萧大海还薅着萧明礼的领子,脸色铁青。萧明礼梗着脖子,不吭声。
“三叔。”
萧明义开口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落得清楚:
“不管怎么说——老三和老四卖野猪,才救了咱们三兄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