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跨院的吼声,隔着院墙传过来,闷闷的,像滚雷。
中院西厢房里,贾东旭刚撂下饭碗,正叼着烟卷吞云吐雾。那声吼钻进耳朵,他眉头一皱,侧耳听了听:
“媳妇,我怎么听着……西跨院那边有人?”
秦淮茹正在收拾碗筷,手顿了顿。
傍晚那场难堪,她没跟贾东旭细说。可这会儿问起来了,她只好低声应道:
“东旭,萧家人……用原来的房子,换到了西跨院。”
贾东旭“嗯”了一声,没太在意。
“今天下午,萧家来了一大群人。”秦淮茹声音更低,“搬了好多东西。我看着……应该是萧大山父母,还有爷奶,都来了。”
“啥?!”
贾东旭烟卷差点掉下来。
“都来了?!”他声音拔高,“萧家人真不是东西!不就是院里一点小摩擦吗?至于把爹妈爷奶都搬来?这是要跟咱死磕啊!”
秦淮茹没接话,只是低着头洗碗。
贾东旭骂了几句,烟屁股狠狠摁在桌上:“对了,明天你去派出所看看娘。天儿热,冻不着,可吃的肯定不好……你给她带点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秦淮茹应得干脆,“我明天把棒梗交给一大妈看着。”
贾东旭站起身,踢开凳子:“我去师父那儿坐坐。”
***
中院东厢房。
易中海家有两间,宽敞。旁边的耳房住着何雨水,另一边厢房和耳房,住的是轧钢厂四级电工尹照——这人闷葫芦,不爱掺和事。
“师父,我是东旭。您在吗?”
“进来吧。”
贾东旭推门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屋里烟气重,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捏着烟卷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师父,萧家住进了西跨院……您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易中海声音很平,“回来的时候,你师娘说了。”
贾东旭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:
“师父,萧家凭啥住西跨院?再说了,他们就三个孩子——哪用得了那么多房间?”
易中海没说话。
他想起前些天,在聋老太太屋里,王红霞那女人硬逼着他补钱——不补就通报轧钢厂。那股子憋屈,现在想起来,胃里还泛酸。
南锣鼓巷谁不知道?他易中海这辈子,最看重名声。
王红霞那一刀,捅得又准又狠。
萧家的事,表面看跟他没关系。可萧明礼那小子一番分析,给他扣了顶“谋财害命”的帽子——还取不下来。轧钢厂和街道办都需要他顶着这口锅,否则就是他们的责任。
没办法。
他只能掏钱。
大半年的工资啊……想想就肉疼。
“东旭。”易中海终于开口,声音发涩,“萧家不只有三个孩子。这次……是全家进城。我听你师娘说,足足十二口人。”
他顿了顿,吸了口烟:
“西跨院房子是多,可萧家人也多。几个人挤一间……也就勉强住下。”
贾东旭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十二口人?
他想起自家——就一间房,四口人挤着。萧家呢?西跨院连厨房算上,七间房!
酸水咕嘟咕嘟往上冒,烧得他喉咙发紧。
“师父。”贾东旭嗓子发干,“既然萧家换了房……后院那三间,不就空出来了?我能……租吗?”
易中海想了想:
“这个事……得去街道办问问。”
他俩都不知道——西跨院本就是轧钢厂的。换房之后,后院那三间,已经回到了轧钢厂手里。
想租房?
得先问问李怀德同不同意。
“谢谢师父。”贾东旭挤出一丝笑。
易中海看着他这副苦相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:
“你是我徒弟,帮你是应该的。早点回去歇着吧,我去后院一趟。”
***
贾东旭走后,易中海等了一会儿。
院里纳凉的人都回了屋,他才起身,快步往后院走。脚步很轻,像猫。
聋老太太屋里,灯点得暗。
老太太靠在北墙边的椅子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,眼皮掀开一条缝。
“老太太。”易中海站在门口,声音放得很低,“萧家这么一大家子进来……我这心里,总不踏实。您给我出出主意?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只有老太太粗重的呼吸声,一起一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