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来:
“小易啊……这几天萧家的事,闹得挺大。你最好……安分些。等过了风头,再想办法。”
易中海没接话,只是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可是翠芬说……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萧大山的爷爷来了。萧大山三十五岁,他爷爷……不得七十往上?要是这老头子出来捣乱——”他顿了顿,看向老太太,“我担心……影响您老在院里的地位。”
这话说得巧。
他不提自己的担心,只往老太太身上扯——萧家来了个年纪更大的,您要是不管,这院里可就要多一个“祖宗”了。
到时候,谁还记得您?
屋里又静下来。
只有煤油灯芯“噼啪”炸了一声。
老太太闭着眼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一下,两下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:
“小易啊……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。见过前朝大官,见过袁大头当皇帝,见过洋鬼子,见过北洋军……也见过鬼子祸害京城。”
她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盯着易中海:
“这么多大风大浪走过来……一个小老头就想在我面前兴风作浪?”老太太扯了扯嘴角,“他不够资格。”
易中海没吭声。
空话说再多,没用。最后……还得看手段。
“萧家来的人是挺多。”老太太慢悠悠地说,“可他们……只有两个工位。两个学徒工,想养活四大六小十口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看向易中海:
“这个难度有多高……不需要我说明吧?”
易中海眼睛一亮。
“老太太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他往前凑了凑,“让我在轧钢厂里……给他们找点麻烦?”
老太太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易中海心里有数了。
“还是老太太有办法。”他脸上堆起笑,“萧家人明天应该就会去办手续。萧大山是保卫科的,萧大海……应该进不去。加上他媳妇,俩人都会进班组。到时候……我想想办法。”
他站起身,弯腰:
“您老人家早点歇着。我先回去了。明天……让翠芬给您买点肉回来,让傻柱给您做红烧肉。”
老太太眉开眼笑:
“红烧肉好……我就喜欢吃柱子做的红烧肉。”
***
易中海从后院出来时,刘海中正热得睡不着,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扇扇子。
他一眼就瞥见易中海的背影,鬼鬼祟祟往后院去,又鬼鬼祟祟出来。
刘海中眯起眼睛,没动弹。
等易中海进了中院,他才“哼”了一声,椅子往后一靠。
放暑假在家的中专生刘光齐,这时候从屋里出来:
“爹,您不睡觉,坐门口干嘛?”
刘海中扭头,压低声音:
“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?”
“除了易中海……还能有谁?”
“哎呦!”刘海中一拍大腿,“我大儿子不愧是中专生!聪明!”
刘光齐也拉了把椅子,挨着老爹坐下:
“爹,您别整天想着当一大爷。院里这个大爷……一点用都没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要我说,您好好教徒弟,等我毕业进了轧钢厂——说不定您还能混个小组长当当。”
刘海中听得心里舒坦。
可他有自己的想法。
“光齐,易中海这人……是狡猾。”刘海中扇子摇得呼呼响,“可他得罪了萧家。你娘说了,萧家人住进了西跨院——而且萧家老太爷,年纪比聋老太太还大。”
他凑近儿子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你说……易中海和聋老太太,急不急?”
刘光齐眼睛一转:
“爹,您的意思是——联合萧家,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……拉下马?”
“对!”
刘海中小眼睛里闪着光,像逮着肉的耗子:
“只要和萧家联手,就算扳不倒易中海……至少也能给他们添点堵!”
刘光齐看着老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,心里的话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初小毕业,脑仁比核桃还小——居然想算计萧家?
从他娘的描述里就能听出来,萧家那几个孩子,没一个省油的灯。大人……能是棒槌吗?
有这么个爹。
他真的很心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