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阎家屋里,灯熄了,人却没睡。
阎埠贵和杨瑞华并排躺着,眼睛都睁着,盯着黑漆漆的房顶。外头的蛐蛐叫得一声比一声响,吵得人心烦。
“媳妇儿。”阎埠贵先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你说萧家……怎么就能换到西跨院去呢?”
他翻了个身,面朝杨瑞华:
“那里面,足足七间房。西边垮掉的厢房要是修起来……还能多几间。萧家人……住得下?”
杨瑞华也在叹气。
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,像从肺管子最底下抽出来的:
“当家的,萧家大人加小孩……足足十二口人。七间房里,有一间厨房,一间正房。剩下的房间……还得挤着住。”
阎埠贵“嚯”地坐起来: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萧大山老家的人,都来了?”
“可不是都来了。”杨瑞华也坐起身,“萧大山的爹娘,还有爷奶,加上他弟弟一家人……全来了。”
阎埠贵眼睛在黑暗里转了转,闪着光。
“原本咱们想跟在贾家后头,找萧家租间房子……”他声音里透着算计,“没想到房子没租到,还把贾张氏送进了派出所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萧大山家大儿子是个傻的,二儿子年纪还小。这不……还是被他弟弟一家占了便宜?”
杨瑞华没听明白:
“当家的,萧大山夫妻是不在了,可他爹娘还在呢。怎么可能……让他弟弟吃了绝户?”
“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?”
阎埠贵“嗤”了一声:
“按你说的,萧大海也有三个儿子。这年头,谁不为自己家考虑?就算他顶了萧大山的岗位,进了轧钢厂——一个月才几个钱?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吗?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更低了:
“最后还不是要用萧大山夫妻的抚恤金。等钱花光了,房子……说不定也得被萧大海占了去。”
杨瑞华心里一惊,也坐直了:
“萧家老人……能眼睁睁看着?”
“你都说了是老人。”阎埠贵斜着眼睛,“他们还能活多久?等他们都死了,萧明仁兄弟……哪是萧大海的对手?”
杨瑞华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……这么说,”她声音发干,“咱们啥也捞不着?”
阎埠贵慢慢躺了回去。
黑暗里,他嘴角勾起一丝笑,那笑很自信,像一切尽在掌握:
“这事……急不得。我自有办法!”
杨瑞华转过头,看着丈夫的侧脸。
恍惚间,她好像回到了当年——刚认识阎埠贵的时候。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学老师,斯文清秀,身姿挺拔,站在人群里,像棵青竹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。
她选的男人……还是这么自信,这么从容。
“当家的。”杨瑞华声音软下来,“你真棒。”
阎埠贵刚要搭话,脸色突然变了。
他一把拉住裤衩子,声音都变了调:
“媳妇……媳妇!快住手!解娣还小,万一再生一个,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?要是把你累坏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柔:
“我会心疼的。”
杨瑞华手停了。
黑暗中,她眼眶一热。
她男人……果然心疼她。
夜渐渐深了。
温度降下来,院里越来越静。只有蛐蛐还在叫,一声接一声,催着人入梦。
西跨院东厢房里,萧明智和萧明信已经睡着了。萧明礼闭着眼,意识却沉进了空间——
十五亩地,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