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智刚跨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:
“爹——!爷爷——!救救孩子吧!我拿不动啦——!”
萧大海正抡着锄头翻地,转头瞥了一眼,没动弹。倒是萧明义拉着萧明仁跑过去,接过木桶和鱼。
桶一入手,沉得萧明义胳膊都往下坠了坠。
萧开林看着桶里那几条鱼——大的小的,加起来怕是有三十斤——眼睛都瞪圆了:
“爹,我怎么不知道……您会钓鱼?”
萧清树背着手,45度角望向天边那抹将尽的夕阳,胡子在晚风里微微飘:
“老子走南闯北,学过的手艺多着呢。难道……都要告诉你?”
那姿态,那语气,活脱脱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。
孙小兰从正房台阶上走下来。
老太太眼睛尖,一眼就看见两个重孙满头大汗,小脸通红。她眉头一皱,冲着萧清树就去了:
“萧清树!你就是这么当太爷的?!看看把我重孙累成什么样了?!”
萧清树立马低头,声音都矮了半截:
“媳妇,小孩子……就得锻炼。要不以后怎么成才?”
“锻炼?!”
孙小兰眼眶一红,声音陡然拔高,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:
“你儿子七岁就下地——那也是你要锻炼他?!”
萧清树一愣。
这老娘们……咋又翻旧账?
没完了嘛不是!
“说话!”
孙小兰一声吼,震得院里树叶子都抖了抖。
萧清树吓得一哆嗦,赶紧认怂:
“媳妇,我错了!”
孙小兰瞪了他一眼。
她丈夫这辈子……就是好命。能靠的,全让他靠上了。年轻靠爹娘,中年靠儿子,老了靠孙子——现在,居然已经靠上重孙了。
***
萧明慧拽着周艳的衣角,小跑到木桶边。蹲下身,伸出小手指,小心翼翼地捅了捅桶里的鱼。
鱼尾巴一甩,溅起几点水花。
小丫头“咯咯”笑起来,仰起头,奶声奶气:
“三娘,你看……鱼鱼。”
周艳生了三个儿子,做梦都想要个闺女。现在萧明慧在她跟前,她是真当亲闺女疼。她弯腰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,声音温柔:
“晚上给明慧做鱼吃,好不好?”
萧明慧一把抱住周艳的小腿:
“三娘,吃鱼!我们都吃鱼——太爷爷太奶奶、爷爷奶奶、三叔三娘、哥哥们……都吃!”
马上四岁的小姑娘,说话已经很流畅。挨个叫了一遍,一个没漏。
“好。”周艳笑得眼睛弯起来,“我们都吃鱼。”
***
陈翠屏看着那一桶鱼,和萧开林商量:
“当家的,这么多鱼……咱家也吃不完。要不……拿去收购站卖了?”
萧开林笑得很开心。
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——家和,万事兴。他们家,肯定会越来越好。
“媳妇,这事儿得问问爹。还有明礼他们几个——孩子大了,都有自己的主意。”
陈翠屏翻了个白眼:
“我自己的孙子,还用问?”
话是这么说,她还是找到萧明礼:
“小三儿,这么多鱼……怎么处理?”
“奶奶,今晚吃那条大的。剩下的……用盐腌起来,以后慢慢吃。”
陈翠屏没反对。
只要不浪费,就行。
***
“今晚——我来做鱼!”
萧明礼拎起那条大青鱼,转身就往中院走。
整个95号院,只有中院有一个公用水龙头。
周艳和陈翠屏对视一眼,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十一岁的孩子……会做鱼?
等她们跟着走到月亮门,看见萧明礼蹲在水龙头前——刮鳞、剖腹、去内脏,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子。
这才信了。
真的会。
***
垂花门下,阎埠贵看着天色,估摸着快到下班时间了,又挪到门口守着。
这是他的“日常工作”——谁进门,多少得给点“孝敬”。一把青菜,几个鸡蛋,哪怕是一句好听话也行。
谁给了,他记不住。
可谁没给——他记得清清楚楚。只要逮着机会,准会落井下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