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那只温暖、干燥、坚实有力的手,牵着她走出了泥泞的训练场。
待兼诗歌剧低着头,跟在凌云的身后,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廊道,走向那栋她既熟悉又畏惧的行政大楼。
她的发梢还在滴水,脸上混着泥污与未干的泪痕,狼狈不堪。
但她的脚步,却不再有丝毫的拖拽与凝滞。
身体的轻盈与精神的恍惚形成了剧烈的反差。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,踩着棉花,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。
三分钟。
仅仅三分钟,那个男人就解开了困扰她一整年的诅咒。
这个事实,太过震撼,以至于她的大脑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,只能依靠那只手的温度来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梦境。
特雷森学院,行政办公室。
凌云带着待兼诗歌剧返回了这里。
当值班的骏川手纲抬起头,看到门口的两人时,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波动。
她的视线落在了待兼诗歌剧身上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,浑身散发着自卑与怯懦气息的赛马娘,此刻虽然依旧在无声地哭泣,眼眶红肿,但那双黯淡的眸子里,却分明多了一点东西。
一点微弱的,却真实存在的光亮。
“凌云训练员……你这是?”
骏川手纲放下了手中的笔,语气中带着探寻。
“我来提交新队伍的成立申请。”
凌云的声音平静无波。他将待兼诗歌剧的档案,连同自己那份单薄的申请表,一同递到了办公桌上。
“队伍的名字,叫‘天穹’。”
“天穹……”
骏川手纲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视线在沉默的诗歌剧和神色淡然的凌云之间来回移动。
她亲眼见证了凌云那神乎其技的诊断,甚至对他那匪夷所思的按摩手法也感到震撼。
但理智在提醒她,现实远比想象的要残酷。
一条伤痕累累的腿可以被治愈,但一颗破碎的心,一道刻入骨髓的阴影,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抚平的。
她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担忧。
“凌云,我必须以理事长秘书的身份提醒你。”
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诗歌剧的身体问题或许只是其一,她的心理……”
“我会解决。”
凌云平静地打断了她,语气中没有半分动摇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四个字,简单,直接,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骏川手纲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她拿起桌上的印章,准备为这份看起来无比荒唐的申请盖下许可。
就在印章即将落下的瞬间——
砰!
一声巨响,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撞开!
木门狠狠砸在墙壁上,发出的声音让整个办公室都为之一颤。
“凌云!你给我滚出来!”
一个暴怒的咆哮声随之灌入。
黑田武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,他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地起伏,整个人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回去后,第一时间就让队伍里最好的队医,对他最看重的王牌“疾风怒涛”进行了紧急且全面的检查。
结果……
和凌云说的一模一样!
左前腿肌腱深层劳损,韧带出现细微撕裂,再进行高强度训练,随时可能断裂!
这个诊断结果,让黑田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随之而来的,是无边的羞辱!
他,学院的王牌训练员,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王牌的致命隐患,反而被一个被清退的废物助教当众指了出来!
他无法反驳凌云的诊断。
也正因为无法反驳,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屈辱,便尽数转化为了恶毒的攻击,倾泻向凌云此刻的选择。
“你这个混蛋!”
黑田武的唾沫星子横飞,他那粗壮的手指,先是恶狠狠地指向凌云,随即又转向了躲在凌云身后的待兼诗歌剧。
“你以为捡了个垃圾就能翻身吗?”
恶毒的言语,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淬着毒。
“一个是被学院清退的废物助教!”
“一个是厄运缠身,谁沾上谁倒霉的诅咒马娘!”
他用一种极尽嘲讽与鄙夷的目光,扫视着两人。
“你们俩,简直就是‘废品回收站’的绝配!”
“废品回收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