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修行者的经脉,是柔韧而富有弹性的管道,炁在其间流淌,如春风拂过杨柳,悄无声息。
可张太初的经脉……
那是什么经脉!
那经脉壁的厚度,竟然比浸淫此道数十年的成年修行者,还要厚上十倍不止!
而且,那些经脉组织早已失去了生物应有的柔软,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、类似金属淬炼过后的特殊色泽,坚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致。
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的脉络,这分明是一条条浇筑在身体里的合金管道!
最让老天师感到神魂震动的,是那在“管道”中奔流不息的“炁”。
如果说,被誉为龙虎山麒麟儿的张灵玉,或是他那些天资卓越的徒子徒孙,体内的炁是轻盈的、纯净的空气。
那么张太初体内的炁……
那简直就是刚刚从高炉中倾泻而出,烧得通红的、粘稠滚烫的液态铁水!
沉重!
高压!
霸道!
这种堪称恐怖的液态金属般的炁,每一次在那些合金般的经脉中转动一圈,都会带起剧烈的摩擦与冲刷,发出那种让神识都感到战栗的沉闷轰鸣。
老天师终于明白那“工业机械”般的巨响从何而来了。
“太初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忍不住问道:“你不觉得……疼吗?”
这种强度的炁在体内如此横冲直撞,换做任何一个已知的异人,哪怕是专修横练功夫的炼体士,恐怕经脉也早已寸寸断裂,爆体而亡了。
张太初缓缓睁开眼,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迷茫。
“疼?”
他感受了一下,很认真地回答:“没有啊师父。”
“我只觉得身体里面涨涨的,很充实。”
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,想了想,才继续说道:“就像是……身体的每一块骨头缝里,都塞满了钢筋一样,感觉特别踏实。”
钢筋?
老天师看着自己这个新收的小徒弟,看着他那张纯真无邪的脸,陷入了长久的,死一般的沉默。
他原本在脑海中准备了一整套详尽的教学方案。
从如何调理气息的刚柔,如何引导炁体变得更加轻盈灵动,再到如何将金光咒修炼出“光”的特性,而非“块”的形态。
可现在,这些传承了上千年,被无数前辈高人验证过的至理名言,全都成了废纸。
所有的理论,在这孩子面前,都失效了。
这孩子体内的修炼生态,完全是一个独立于整个传统修道体系之外的……异位面。
所谓的金丹大道,无论是南宗北派,讲究的都是一个去芜存菁,炼炁化神,追求的是由“重”到“轻”,由“浊”到“清”的升华与转化。
可张太初呢?
他跳过了所有的中间步骤,直接在自己的身体里,炼起铁来了。
许久。
老天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但这口气息吐出后,他眼中的震撼与迷茫却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,璀璨夺目的光亮。
那是一种棋手遇到万年未有之珍奇棋局的兴奋。
那是一种宗师发现一条前所未闻之崭新大道的狂喜!
既然传统的方法不适合,那就索性,走一个前无古人的极端!
“太初。”
老天师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充满了某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。
“既然你的炁,生来就这么重,这么硬,那我们,就放弃所有关于灵巧、关于变化的修行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太初,一字一句,仿佛在宣告一条全新法则的诞生。
“别人修的是气流,是变幻莫测,是仙气缥缈。”
“从今天起,师父教你一条全新的路!”
“你就在你的体内炼钢,炼铁,炼金刚!”
“既然你的炁是铁水,那你就把它千锤百炼,炼成这世间最锋利的剑,最沉重的盾!”
老天师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豪情与霸气,在小小的静室内激荡回响。
“这就叫,以力破万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