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背包,坐在折叠床上,看着腕表。
六点半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我苦笑一声,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因为一份荒诞的遗嘱,因为几张故弄玄虚的照片和图纸,我真就在坟场地下室里坐等什么“血月当空之夜”。
也许我该上去,回家,洗个热水澡,然后把这些事全忘了。
正这么想着,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咚。
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铁盖上。
我浑身一僵,手电筒的光柱猛地射向天花板。
又是咚的一声。这次更重,整个地下室都震了一下,灰尘簌簌落下。
我站起身,心脏开始狂跳。是老陈?不,他答应过不打扰我。那是……
第三声。不是“咚”,是“嗤啦”——像金属被什么东西腐蚀的声音。
我头皮发麻,冲到梯子边,想爬上去看看,但手刚碰到梯子,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湿漉漉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,正从铁盖的缝隙渗进来。
一滴暗红色的液体,从缝隙滴落,砸在我脚边的青砖上。
嗤。
青砖冒起一股白烟,砖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我踉跄后退,手电筒差点脱手。那液体……在腐蚀青砖?!
头顶的腐蚀声越来越密集,铁盖开始发红、发烫,像被烧红的烙铁。我眼睁睁看着厚重的铁盖中央,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,边缘的金属像蜡烛一样融化、滴落。
然后,一只眼睛凑到了窟窿前。
不,那不是眼睛。至少不是人的眼睛。
那是一团粘稠的、暗红色的胶质,中央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里转动着某种浑浊的、没有瞳孔的球状物。它“看”着我,缝隙开合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在吞咽什么。
我喉咙发紧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东西从窟窿里挤了进来。
像一滩会流动的烂泥,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,里面包裹着碎骨、毛发、还有没消化完的衣服碎片。它“流”下梯子,落在青砖地面上,蠕动着,膨胀着,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,破裂,喷出刺鼻的甜腥味。
然后它朝我“流”过来。
速度不快,但坚定不移。所过之处,青砖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,留下焦黑的痕迹。
我转身就跑,但地下室就这么大,能跑到哪去?墙角?桌子底下?没用,那东西能流进任何缝隙。
背撞在墙上,冰凉的触感让我一激灵。手电筒的光柱乱晃,照到那滩东西,照到天花板上还在滴落的暗红液体,照到我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。
要死在这里了。
像那些被它吞掉的人一样,化成一滩烂泥,连骨头都不剩。
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,反而让我冷静下来。不,不能死。外婆的遗嘱,母亲的遗物,那些语焉不详的警告……不是为了让我死在这里的。
一定有办法。
图纸!图纸上那些诡异的符号,那些不合理的结构——
我猛地扭头看向墙壁。
图纸上,四面墙的内壁,都要求用掺了朱砂和某种矿物粉的水泥抹平,抹平后还要用特制的工具,在墙上刻出复杂的纹路。施工队当时抱怨了半天,说这是封建迷信,但我坚持要他们按图施工。
那些纹路……
我扑到墙边,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扫过。水泥墙面平整光滑,但我记得,在某个特定角度、特定光线下,那些刻痕会显现出来。
手电筒的光是直射,不够。应急灯!应急灯的光是散射的!
我冲向墙边,拍亮应急灯的开关。
白光瞬间充满整个地下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