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面在灯光下,显现出密密麻麻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刻痕。那些刻痕组成诡异的图案,像文字,又像某种祭祀的符文,爬满了四面墙、天花板,甚至地面。
那滩暗红色的东西,在离我只有两米远的地方,突然停住了。
它表面那些浑浊的“眼睛”转动着,似乎在“看”墙上的刻痕。然后,它开始后退,不是流,是“缩”,像被烫到一样,迅速缩向角落,缩成一团,不再动弹。
我背靠着墙,大口喘气,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。
有用。那些刻痕……真的有用。
但还没完。
头顶传来更多的声音。不是一只,是无数只。咕噜声,咀嚼声,粘稠的流动声,还有……惨叫声。短促的、戛然而止的惨叫声,从地面上传来,透过铁盖的窟窿,钻进地下室。
发生了什么?上面发生了什么?
我僵硬地抬起头,看向那个窟窿。
窟窿外,不是夜空,是暗红色的、搏动着的天幕。不,那不是天幕,那是……月亮?
一轮巨大到畸形的红色月亮,堵在窟窿外,表面有活物般的纹路在蠕动。血红色的光从窟窿里泼进来,照在墙上,那些刻痕突然开始发光——不是反光,是自己发出的、微弱的、青白色的光。
墙在动。
不,不是动,是“变化”。
水泥墙面在我眼前融化、重组,像有生命的流体。青砖从墙面浮现,白灰覆盖,木质的房梁在头顶生长,雕花的窗棂在墙上成型。空气里弥漫开陈旧木材和香灰的味道,还有一种很淡的、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三十秒,也许一分钟。
当我回过神来,我已经不在那个简陋的地下室里了。
我站在一间古式的卧房中。青砖铺地,白灰墙,雕花木窗,老式的拔步床,深红色的帐幔,八仙桌,白瓷茶壶。一切都古旧得像几百年前的物件,但诡异的是,这些东西是“新”的——没有灰尘,没有破损,像是刚建好、刚布置好,就等着人来。
手电筒还亮着,应急灯也亮着,但它们的光,被这间屋子“排斥”了。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三米外就散开,像被什么吞掉了。只有墙上那些发光的刻痕,和桌上不知何时亮起的一盏油灯,提供着昏暗的光源。
我浑身僵硬,血液都冻住了。
这时,声音传来。
从隔壁。
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,穿透墙壁,钻进我的耳朵,贴得那么近,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我背后,俯身,嘴唇贴着我的耳廓:
“魁月……是魁月来了吗?”
那声音……是外婆的声音。但我外婆三年前就死了,是我亲手捧着骨灰盒下葬的。
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:
“门在右边……来,让外婆看看你……”
我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。
右边的墙壁,不知何时,出现了一扇门。
一扇老旧得发黑的木门,门板上贴着两张褪色的黄符纸,朱砂画的符咒已经模糊不清。
门缝底下,有光透出来。
摇曳的、烛火的光。
还有影子。一个人的影子,被光投在门缝下的地面上,静静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在等我。
门外,是血月当空、地狱降临的世界。
门内,是死去三年的外婆,在呼唤我的名字。
我低头,看着手里还攥着的青铜钥匙。钥匙在发烫,兽头的眼睛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外婆在遗嘱里说:“血月当空之夜,搬进去住。一刻也别等,切切。”
她还说:“可活。”
我抬起头,看向那扇门,看向门缝下那个静止的影子。
然后,抬起颤抖的脚,朝那扇门,迈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