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。耳边那些湿漉漉的吞咽声和远处非人的嘶吼,似乎永无止境。我缩回在拔步床的角落,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雕花床板,手指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,刀刃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骨髓,是我此刻唯一的“实在”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可能过了几个小时,也可能只是几分钟。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暗红色光芒,稍微变得……“稀薄”了一些。不再是那种内脏搏动般的浓稠暗红,而是转向一种淤血干涸后的、更接近晦暗黄昏的色调。
天,好像“亮”了。
但这个世界没有鸟鸣,没有晨风,只有一种死寂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。门外的刮擦声也停了,仿佛那个用指甲丈量门板的东西,终于计算出了结果,或者……暂时失去了兴趣。
饥饿和干渴像两把钝刀,开始缓慢切割我的胃和喉咙。我必须动起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那甜腻混合腐臭的气味呛得我喉咙发痒。我强迫自己松开握刀的手,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发麻。我摸索着爬下床,双腿软得像面条,差点瘫倒在地。
借着那三根白蜡烛稳定却诡异的青白色光晕,我开始清点我的“家当”。
八仙桌上,东西不多:五块用油纸包着的饼,硬得像砖头,掰开一点碎屑,闻着有股土腥和霉味。一个陶瓮,拍开蜡封,里面有大概半瓮水,凑近闻,一股明显的铁锈味冲鼻。半截惨白的蜡烛,一盒火柴,我数了遍,七根,一根不少。一把水果刀,刀刃已有些许锈迹。还有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。
这就是我的全部。在这片坟场下的诡异宅院里,我能依靠的一切。
我掰了一小角饼,放进嘴里。硬得硌牙,我含了很久,用唾液慢慢软化,才勉强咽下去。味道糟糕透顶,像在嚼放了三年的锯末混合了泥土。但我必须吃。我又小心地倒出一点瓮里的水,铁锈味更重,喝下去后喉咙反而更干涩,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小口喝完了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外面传来了动静。
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声响,是……人声?还有急促、慌乱的脚步声!
我心脏猛地一提,几乎是扑到雕花木窗边,小心翼翼地透过一道较宽的缝隙向外窥视。
院子还是那个院子,青砖地,四周是高墙,墙头缠满生锈的、带着倒刺的铁丝网。院子中央那口井盖着石板,角落里的坟包静悄悄的。
声音来自院墙外。
一个穿着脏污工装、脸上混着血和泥的男人,正连滚带爬地冲向院门。他三十多岁的样子,左臂不自然弯折着,眼神里是濒临崩溃的恐惧和最后的疯狂。
“开门!求求你!开开门!放我进去!”他扑到那扇我无法从内部打开的木制院门上,用没受伤的右手拼命拍打着门板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“外面的东西!它们在吃人!老张……老张就在我眼前被……被融掉了!求求你!”
他的声音嘶哑破裂,充满绝望。我死死咬住下唇,心脏狂跳。开门?外婆的笔记、昨夜的经历,都在警告我不可轻信。这座宅院是我的庇护所,也可能是我唯一的生路。
见我沒有回应,男人更加绝望。他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,恐惧瞬间爬满了他的脸。他后退几步,目光落在了环绕院落的、低矮的土坯院墙。墙头上,缠绕着生锈的、带着尖刺的铁丝网,那是我“领地”的边界。
“不管了!”他嘶吼一声,后退几步,然后猛地加速冲向院墙,试图翻越。
规则演示一:院墙是边界。翻越即死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放慢了。我看清了他工装背后印着的“市三建”字样,看清了他鞋底沾着的、尚未干透的暗红色泥浆——那是肉土的痕迹。
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墙头锈蚀的铁丝——
异变陡生!
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铁丝,如同被惊醒的蛇群,瞬间活了过来!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猛地缠绕上他的手腕、手臂、脚踝!男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,身体被铁丝巨大的力量猛地拉回,死死地摑在墙壁上。
“不!放开我!放开——呃啊!”
铁丝并非简单地捆绑。它们是活的,是嗜血的触手!尖端变得锐利,狠狠地扎进他的皮肉之中。更可怕的是,它们在“消化”。我清晰地看到,铁丝缠绕处,他的工装布料连同下面的皮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、干瘪,就像所有的水分和生命力被迅速抽走。暗红色的铁丝表面,锈迹仿佛活了过来,像血管一样搏动着,色泽变得愈发鲜亮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