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别人!另一个幸存者,一直躲在院子里!
一个穿着肮脏夹克、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从阴影里跌跌撞撞走出来,他看着那个老太太,眼神迷茫,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渴望。“娘……外面……外面全完了……大家都死了……我、我好怕……”
“傻孩子,”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露出一个无比慈爱的笑容,朝他招手,“怕啥?有娘在呢。来,到娘这儿来,让娘好好看看你。饿了吧?娘给你留了馍……”
年轻男人仿佛被这温情的话语蛊惑了,眼神变得空洞,一步步朝着老太太走去。“娘……我这就来……”
“别过去!”我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警告。那老太太没有影子!在血月的光线下,她的脚边空空如也!
但我的警告太微弱了。男人已经走到了老太太面前。
老太太脸上的慈爱笑容,在这一瞬间骤然扭曲、变质!她的嘴角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向两边裂开,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、螺旋状排列的、闪着寒光的尖牙!
“乖囡……让娘好好‘看看’你!”
她枯瘦的手快如闪电,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胳膊!力量大得惊人!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,就被她猛地拖向坟墓!坟土像流沙一样分开,将两人吞噬进去。最后映入我眼帘的,是男人那双由迷茫瞬间转为极致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,以及老太太那张裂至耳根、充满贪婪和满足的巨口。
坟土合拢,恢复原状。院子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空气中,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腻的血腥气。
我浑身冰冷,瘫坐在窗下,连呼吸都几乎停止。
规则二:不可相信任何从坟中出来的“亲人”。它们记得你,更会骗你。
我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,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二条规则。胃里空空如也,却一阵阵干呕。我强迫自己拿起那块硬饼,小口小口地啃咬,机械地咀嚼、吞咽。食物的味道令人作呕,但这是活下去的能量。我必须用这种原始的、生理上的进食动作,来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和道德冲击。
我翻开外婆留下的金属盒,取出那本纸页泛黄的笔记。借着愈发昏暗的光线,我再次阅读那五条晦涩的提示。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:“你的房子,你说了算。但地方小,力量弱。”
这句话此刻有了残酷的实感。这座宅院是我的堡垒,但它的规则冰冷而绝对,它的保护范围如此狭小,它的“力量”建立在对死亡的残酷筛选之上。
在极致的恐惧和恶心之后,是麻木的平静。我小口吃完那角饼,喝光了定量的水。然后,我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屋子。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,每一寸都不放过。我用手触摸,用鼻子闻,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的地方,任何可能存在的“生路”或“陷阱”。这种机械的、目的明确的行动,暂时压制了脑海里不断回放的死亡画面。
黑夜(更深沉的黑暗)彻底降临。屋内,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。屋外,各种难以名状的声响似乎更加活跃了。
就在这片死寂与喧嚣的交织中,一种新的声音,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是指甲轻轻刮擦木板的声音。规律,持久。
但这次,声音的来源,不是窗户,也不是院门。
是那扇通往外婆“房间”的、贴着褪色符纸的黑门。
声音不紧不慢,一下,又一下。
仿佛那个“外婆”,正站在门后,用她的指甲,极有耐心地、一寸一寸地丈量着门板的厚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