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上眼,不去看那些手印,不去听那几乎要让人发疯的啼哭。我回想着小时候生病时,外婆坐在床边,用苍老沙哑的嗓音哼的、不知名的安魂小调。那调子早就记不全了,只剩下几个破碎的音节和一种模糊的感觉。
我张开口,含着的净水让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湿冷回响。我把记忆里那几个破碎的音节,混合着自己此刻最真诚的愿望——愿你安息,愿你不再寒冷,愿你从此解脱——不成调地、反复地哼了出来。
这不是《安魂谣》,这是我江魁月,一个同样被困在此地、恐惧绝望的活人,能给出的、最苍白无力的“解怨咒”。
就在我哼出第三遍的时候,变化发生了。
耳边的凄厉啼哭,骤然减弱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寒刺骨又带着剧痛的力量,猛地从我触碰骸骨的双手,顺着胳膊,狠狠撞进我的大脑!
“嗡——!!!”
视野瞬间撕裂、重组!
我“看”到的,不再是后院荒芜的景象。青砖、泥土、杂草全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缓缓流淌的、暗红色的脉络网络!它们深埋在地下,像巨树的根系,又像濒死巨兽的血管,里面流淌的不是血,是粘稠的、充满痛苦和混乱意识的黑色物质。
而在这一片暗红脉络中,闪烁着几个极其微弱的、颜色各异的光点。其中一个光点,就在我脚下,呈现出一种浑浊的、不断逸散出黑色雾气的灰白色——正是这座怨婴坟!在它的“结构”里,我“看”到了一道冰冷的、锈蚀的“锁”(那枚长命锁的象征),和一团蜷缩的、不断散发怨念的灰白影子。
另外几个光点,分散在宅院各处。主屋方向有一个相对稳定、边界清晰的乳白色光点(是我的房间?)。前院坟包处是一个不断变幻形态、散发出诱惑气息的暗绿色光点(那个“外婆”?)。院墙铁丝网则是无数细小的、带有攻击性的暗红色光点串联成的边界。
更多的光点,在更远处,明灭不定,难以看清。
这一切的“看见”,只发生在不到半秒的瞬间。
与此同时,剧烈的疼痛从双眼和鼻腔传来。温热的液体涌出,滴落在我正在包裹骸骨的手背上。
是血。暗红色的鼻血。
视野里的诡异景象潮水般退去,后院荒芜的真实场景重新浮现。我剧烈喘息着,浑身被冷汗浸透,鼻腔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但手中的动作没停——我用棉布将那些细小骸骨仔细包裹好,收紧,打上一个简单的结。
布匹上的白霜和手印,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。
耳边的啼哭,彻底停止了。
后院陷入了真正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连风声都没有。
我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坟包土壁,仰头喘气。鼻血还在流,我抬起缠着布条的手背,胡乱抹了一下,在脸上留下暗红的污迹。
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……是什么?是这座宅院,不,是这片土地的“真实”?那些暗红脉络,就是外婆笔记里说的“地气”?那些光点,是“执念”、“规则”或者“存在”形成的“锚点”?
执念=信息结构=地脉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