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。但在这片死亡与诡异统治的宅院里,看到这样两株虽然不起眼、却确确实实代表着“新生”的嫩芽,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非刻意的慰藉,悄悄漫上心头。
我小心地用陶碗收集窗棂上凝结的、带着血月腥气的冰冷晨露,一滴,一滴,浇在那两株嫩芽和净秽草根部的泥土上。
做完这一切,我坐在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,用仍然不稳的字迹写下:
“规则三(推测):宅院会发布‘任务’。完成可获‘馈赠’,但过程危险,伴随‘看见’与痛苦。”
“发现:‘看见’地脉与锚点。执念为锚。安抚或解决,可获短暂‘权限’或特殊物品(如净秽草)。”
“代价:流鼻血,剧烈头痛,精神受创(但似乎有异常清醒的后效?),以及……持续的梦魇。”
“新发现:净秽草旁,生出两株不明嫩芽。疑似良性变化?持续观察。”
夜晚,再次在婴儿凄厉的梦魇中惊醒。我大汗淋漓地坐起,捂着抽痛的额角。屋内一片死寂,只有桌上净秽草散发着幽幽的冷香与淡臭。
就在我试图平复呼吸时,耳朵里,除了残留的、渐渐远去的啼哭幻听,突然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极其微弱,极其细小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像是极其柔嫩的根须,正在泥土深处,缓慢而坚定地,向着四面八方伸展、探索、生长的声音。
声音的来源,正是桌上那株被我带回来的、装着净秽草和不明嫩芽的陶碗。
我僵在床上,在浓稠的黑暗里,瞪大了眼睛。
那“嗒……嗒……”的刮擦声停歇后,死寂重新笼罩下来,比声音持续时更令人窒息。我蜷缩在拔步床的角落,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雕花床板,水果刀横在膝上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通往外婆“房间”的、静悄悄的黑门。
时间在恐惧中被拉得漫长。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光,始终是那种淤血干涸后的晦暗色调,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。饥饿和干渴像两只缓慢啃噬内脏的虫子,提醒我必须补充体力。
我强迫自己挪到八仙桌前,掰了一小角硬得像石头的饼,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软化。铁锈味的水喝下去,喉咙反而更干涩。就在我艰难吞咽时,院墙外,传来了新的动静——不是诡异的声响,是清晰的人声,伴随着杂乱、沉重的脚步声,正朝着院子逼近!
我心脏猛地收缩,几乎是扑到雕花木窗边,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向外窥视。
三个人。
不是之前那些惊慌失措的幸存者。这三个男人穿着肮脏破烂、却明显经过改装的皮甲,脸上带着长期挣扎在生死边缘留下的戾气和麻木。为首的是个光头,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,手里拎着一根缠着铁丝、沾满黑红污秽的棍子,棍头甚至还挂着一片风干的、形状可疑的皮肉。
他们脚上穿的靴子很特别——用某种苍白的、带着细密鳞片的皮革粗糙缝制,靴底似乎涂了一层发光的、粘稠的液体。正是这靴子,让他们如履平地般踩在院外那些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土上,肉土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却没有像吞噬其他东西那样缠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