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。”他递来一根银针。
我看着闪著寒光的针尖,又看向他平静无波的眼睛,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。我就这样……要把自己的血和命运,交给一个陌生人?
“婚契……”我听到自己声音干涩,“是什么?”
“气运相连,福祸与共。”他回答得简洁,近乎冷酷,“此地凶险,唯此法可暂保你我性命。亦是……你外婆的遗命。”
外婆的遗命。母亲可能留下的遗物。窗外地狱般的景象。屋内即将告罄的物资。还有隔壁那个越来越不耐烦的“外婆”……
生存的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我的喉咙,把我那点可怜的犹豫和尊严碾得粉碎。我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血腥味,才勉强压下眼眶的酸涩。接过针,刺破指尖。殷红的血珠沁出,滴在黄符上。他也刺破指尖,滴上他的血。
两滴血在符纸上缓缓交融、渗入。
宋尘诀点燃线香,低声念诵古怪咒文。念完,黄符绕香三圈,无火自燃,烧成灰烬。
“礼成。”他收起东西。
就这么简单。一场没有宾客、没有喜乐,只有血腥、恐惧和绝望为背景的婚契。
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虚脱感袭来。这就……把自己卖了?为了活下去?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我问,声音飘忽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开始打量屋子,目光扫过青砖地、雕花窗、拔步床,最后落在那扇黑门上,“此处阴气极重,但地脉节点稳固,是个好地方。难怪外婆选这里。”
“外婆她……”我看向黑门。
“执念所化,守护此地。”宋尘诀走到黑门前,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门板,眉头微蹙,“她在‘进食’,暂时不会出来。但饿久了,就不好说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吃的,就是刚才那类东西的……精气。”
我头皮一阵发麻。
“钥匙到底是什么?外婆说的‘地龙翻身’又是什么?”我问出最关心的问题。
宋尘诀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蠕动的肉土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这个世界,在‘分娩’。地龙翻身,就是分娩时的阵痛。血月三夜后,阵痛会达到顶峰。到那时,若没有‘钥匙’稳定这片区域,这里也会被‘消化’掉。”
“钥匙……能阻止这些?”我指着窗外的地狱景象。
“不能。”他摇头,回答得干脆利落,“但能让我们在这里活下去。钥匙是信物,是权限,是和这片土地‘沟通’的凭证。有了它,你才能真正的‘做主’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,眼神认真:“外婆把这座宅院留给你,是因为你的血脉。但光有血脉不够,你需要钥匙,才能完全掌控这里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
“否则,等外婆的执念消耗殆尽,或者‘地龙翻身’时地脉暴动,这里会变成无主之地。到时候,任何东西都能进来。”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窗外。
我懂了。这座房子是堡垒,但需要钥匙才能稳固。
“钥匙在外婆墓碑下面?”
“嗯。但要取,得等。”宋尘诀走到床边,毫不客气地坐下,开始解下背后的布袋,“血月当空时,墓碑下的‘门’才会开。昨晚是血月第一夜,今晚是第二夜,明晚是第三夜。明晚子时,我们去取。”
“我们?”
“婚契已成,你我气运相连。”他抬头看我,眼神没有任何暧昧,只有冷静的陈述,“你死,我重伤。我死,你也不好过。所以,是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