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这里的规矩。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碰的别碰。违者,后果自负。”
这不是商量,是宣告。是在这片绝境中,必须建立的、基于绝对实力的秩序。我必须站起来。
雷烈张了张嘴,看着气息奄奄的女儿,又感受着这院子里无处不在的诡异和我的力量,所有的不甘和野性都被压下,化为最现实的抉择。他重重抱拳,独眼低垂,声音沙哑:“....只要能救小雨,任凭姑娘差遣!”
许笑笑也深吸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冷静:“我需要干净的水、手术工具、抗生素和消炎药。越快越好!”
我看向宋尘诀。他微微颔首,身形一晃,已如鬼魅般消失在主屋方向,片刻后便带着一个干净的急救箱和一瓶纯净水返回。
许笑笑立刻投入抢救。清理伤口、剜除腐肉、注射抗生素……过程血腥而艰难。小雨在昏迷中依旧痛得抽搐,许笑笑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但她的手很稳。当她摘下手套处理雷烈伤口时,我眼尖地瞥见她自己的指尖,已浮现出清晰的暗红色纹路——那是她连日来救治伤员、接触污秽,自身被缓慢反噬的代价。
治疗暂告段落,小雨的呼吸虽然微弱,但终于平稳了一些。
雷烈不顾自己断臂处渗血的伤口,独眼一眨不眨地守着女儿,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,暂时收起了獠牙,但紧绷的肌肉依旧透露出极大的不安全感。
我走到八仙桌前,将桌上仅剩的两块硬饼和见底的水瓮推到中央,动作不大,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。
“饼,还剩两块。水,还有这些。”我叹了一口气“七个人。就算勒紧裤腰带,也撑不过明天日落。”
我于与门边抱剑而立、眼神沉静的宋尘诀短暂交汇。他朝着我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。我顿了顿继续说:“外面是什么样子,你们比我清楚。能进来,是运气,也有代价。”
雷烈猛地抬起头,独眼中的疲惫被警惕取代:“代价?什么代价?老子这条命是你们救的,我认!但想让我雷烈和我女儿当炮灰,休想!”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但气势不减。
“没人让你们当炮灰。”我迎上他凶狠的目光,平静道:“显而易见,我们没吃的了.....不过幸好,我们还有这个院子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我想我应该能保证它一直保持下去,甚至能变得更好。”
说完我拉着宋尘诀走回主位:“论战力,我想没有人能超过宋道长—也是我的契约丈夫....所以,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我留下你们的理由。”
宋尘诀楞了楞,他大约也没有想到我如此介绍他,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了一些。
陈青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一脸献媚的朝着道:“江姑娘!宋道长!我能保护房子还能帮大家建房子!贫道虽然不懂武功,但是也略通拳脚!”
我点点头,她特意停顿,目光落在小雨苍白的脸上,语气稍缓:“我可以免费给小雨提供庇护。”
“江姑娘”许笑笑走了出来伸出手掌,白色的光晕如涟漪般扩散:“我应该有一定的净化能力,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。除此之前我还是一个职业医师,我愿意听从你的安排”
我心里面感到一阵温暖,这个柔韧又不失坚韧的女人,虽然不知道她如何在这残酷的末世活到现在,还不忘记医生的本职去救治一个小女孩,但是依然不能阻止我对她的好感,我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:“欢迎加入我的队伍!”
雷烈胸口剧烈起伏,看看昏迷的女儿,看看眼前这几个虽然狼狈却眼神坚定、各有所长的人,又想想门外那吃人的世界。
他赖以生存的悍勇和丛林法则,在这里似乎行不通了。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认清现实的屈辱感涌上心头。他重重喘了几口粗气,像斗败的公牛般低下头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好!我也听你的!但我闺女那份,从我那份里扣!我雷烈不占这便宜!”
“可以。”我干脆地答应“无规矩不成方圆,具体规矩,我会综合根据实际情况大来定。如果不愿意服从...”她目光扫过众人和那扇紧闭的房间,最后落在宋尘诀的剑上,“我想大家不会像知道后果”
没有欢呼,只有沉重的寂静。
一套在血与火中诞生的、冰冷而务实的生存规则,就在这压抑的对峙和权衡中,初步确立。
它不完美,甚至残酷,但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,它是能让不同的人暂时搁置争议、抱团活下去的、唯一的脆弱框架。
那扇一直静悄悄的黑门后,再次传来外婆兴奋扭曲的低笑:“魁月……别怕……有外婆在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我站在主屋门槛上,血月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雷烈靠墙坐着,断臂处的血渗过破布滴在青砖上。许笑笑摘下手套检查他伤口时,我看见她自己指尖的暗红纹路又蔓延了一截。
院子东南角,我开口,声音哑得吓人,陈先生,你用废砖搭个遮棚。紧贴院墙,但别碰铁丝网。
陈青玄正捻着墙根土,闻言抬头,小眼睛在血色月光下发亮:得令!贫道瞧那处地气最稳,就是离水缸远些...
每天多给你半碗水。我打断他,但你要在棚周布个简单的辟邪阵,用你那些铜钱。
他喉结滚动一下,重重点头,立刻蹲下身摆弄起罗盘。
我转向许笑笑:主屋西侧隔间归你。所有药品由你调配,但每三天给我清单。她口罩动了动,还没开口,我补上一句:小雨和你同住。孩子需要照顾,你需要助手。
许笑笑眼神一闪,最终沉默地颔首。她弯腰扶起虚弱的小雨时,我看见她后颈也爬上了蛛网般的暗红纹。
我发现陈青玄在规划的新棚位旁多摆了三枚铜钱。许笑笑给小雨喂药时,悄悄在她水囊里兑了半支葡萄糖。而雷烈抱着刀坐在门廊暗处,独眼在夜色中发出狼一般的幽光。
宋尘诀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:你给了他们软肋,也给了他们铠甲。
我望向窗外。血月正当空,而院墙外新生的净秽草正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或许是这个坟茔突然布满了人气,我感到今夜不一样。
我终于有勇气仰望血月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