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掌心的纹身隐隐发烫。
母亲留给我的,是“钥匙”。而她在“摇篮计划”中探寻的,也是以“痛苦”为“钥匙”?
“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。”宋尘诀最后说道,“师父拂袖而去,言道‘道不同不相为谋’。不久,便接到护送任务,再归时……便是那般光景。”
痛苦是钥匙,是沟通桥梁,是锚点。
我回想起影像中母亲解说时冰冷的平静,和最后那深不见底的疲惫。她真的相信自己在用“痛苦”这把钥匙,打开一扇通往“真实”或“拯救”的门吗?还是说,在门后等待的,是她自己都未曾预料、或无法承受的恐怖深渊?
“所以,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,“你认为,我母亲是错的?”
宋尘诀沉默了很久,久到天光又黯淡了几分。他才缓缓道:“对错,有时并非黑白分明。师父坚信其错,是因道门传承,敬畏生命,视苦难为劫而非径。你母亲执着于此,或因她所见之‘真实’,常人无法想象,亦无法触及。然……”他目光如电,射向我,“以众生之苦为薪柴,点燃所谓‘真理’之火,纵有其理,亦已入魔道。此路尽头,绝非桃源。”
他的话语,像沉重的石块投入我本就混乱的心湖。
夜幕再次降临,带着熟悉的、无处不在的甜腐气息和细微的、令人不安的窸窣声。陈青玄终于捣鼓完了那台无线电,拍着胸脯保证至少拆掉了三个疑似定位或监听的后门模块(“特区那帮孙子,心眼子真多!”),现在它理论上是一台“干净”的接收器,能捕捉更广频谱的信号,但发射功能被他暂时废掉了——用他的话说,“咱这小庙,就别对外念经了”。
为了省电,无线电大部分时间关闭。我们轮流守夜,遵循着无声的默契。
下半夜,轮到我和宋尘诀。
没有交谈。他抱着剑,闭目靠在主屋门廊的柱子上,呼吸悠长,仿佛入定,但我知道,方圆数十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我则坐在稍高处的矮墙上,匕首横在膝头,望着墙外无边无际的、蠕动着的黑暗。母亲的吊坠贴着胸口皮肤,一片冰凉。脑海中,那段影像和宋尘诀转述的话,仍在反复撕扯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滋啦……滋……沙沙……”
一阵电流杂音,突兀地从主屋角落那台被帆布半盖着的无线电里传出。
我和宋尘诀同时睁眼,瞬间进入战斗状态,目光锁向声音来源。
无线电的电源灯,自己亮了起来,幽绿的光。然后,旋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,自行旋转,频率指针划过刻度盘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滋……救……求救……这里是……‘深蓝’前哨……滋啦……遭遇……未知……大量……突围失……败……”
一个断断续续、充满惊恐和绝望的男声,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爆炸般的背景噪音,从扬声器里刺耳地传出。
“重复!求救!坐标……东经……北纬……滋啦……它们太多了!从地底……啊——!”
男声骤然化作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、某种甲壳或骨骼被巨大力量挤压、撕裂的声响,混合着粘稠的液体喷溅声。
然后,是一阵低沉、非人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嘶吼,充满了贪婪和暴虐。无线电里传来沉重的、湿漉漉的拖拽声,还有……咀嚼声?不,更像是某种粘稠的、大团的物质被吞咽、滑过狭窄通道的、令人极度不适的声音。
“咕噜……嗬……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