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洞外,血腥与焦臭的风裹挟着尘埃,扑在脸上,粘稠而冰冷。肺部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青玄魂火燃尽后、那独特的冰冷与灼烧混杂的怪异气味。耳朵里的嗡鸣尚未完全消退,混合着远处废墟中渐渐聚拢的、被爆炸吸引而来的窸窣声响。
“走!”我哑着嗓子低吼,声音像是砂纸摩擦。
没有时间哀悼,甚至没有时间喘息。陈青玄最后爆发的幽绿光芒和那惊天动地的嘶嚎,如同黑夜中最刺目的信号弹。这片区域的“东西”,醒了。
我们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冲出防空洞出口的阴影。猴子脸色惨白如纸,裤裆湿漉漉一片,跑起来一瘸一拐,不知是吓的还是之前扭伤了。大武嘴角挂着血沫,胸膛剧烈起伏,刚才被聚合怪抽的那一下显然不轻。雷烈独眼赤红,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还在汩汩冒血,暗红的粘液沾在伤口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他撕下破烂的衣襟草草捆扎,动作粗暴。宋尘诀道袍破烂,脸色苍白,但持剑的手依旧稳定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血色天光下更显诡谲的废墟。
“这边!”猴子声音发颤,指向东北方一片更为深沉、建筑轮廓仿佛巨兽残骸匍匐的区域,“水文站……就在那片后面,防空洞过去最快!”
身后,防空洞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拖沓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不止一个。
“快!”雷烈低吼,一把揪住几乎要软倒的猴子,拖着他往前冲。
我们一头扎进比来时更加破败、混乱的街区。这里的建筑损毁得更加彻底,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血色天空,断裂的混凝土板以怪异的角度相互倾轧,形成无数黑暗的缝隙和孔洞。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道几乎实质化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消毒水却又更加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“是那里!”猴子指向前方。一栋相对低矮、但外墙爬满暗红色苔藓和粗壮藤蔓(那些藤蔓的脉络隐隐发光,如同呼吸)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。建筑风格是旧时代那种方正的社区活动中心,但原本的窗户大多被封死或用金属板加固,只有少数几扇透出极其微弱的、不稳定的惨白灯光。建筑周围散落着更多那种扭曲的、金属与有机物混合的残骸,有些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。最显眼的是建筑侧面,一个巨大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豁口,边缘呈不规则的熔融状,暗红色的苔藓在那里生长得格外茂盛,像是一道流脓的伤口。豁口内一片漆黑,偶尔有细小的、蓝色的电火花一闪而过。
那里就是“深蓝前哨”。但眼前的情景,与“前哨”二字所代表的秩序和希望毫不相干,更像是一个被从内部攻破、然后被这个世界缓慢“消化”的怪物巢穴。
“泄露点……”宋尘诀盯着那道巨大的豁口,眉头紧锁,“浊气与某种异力混杂外泄,经年累月,已成绝地。小心,里面不止有‘蚀’秽。”
“药……”许笑笑苍白的脸和小雨痛苦的咳嗽仿佛就在眼前,我压下心头的寒意和喉咙口的腥甜,“怎么进去?”
“走……走侧面那个小门,”猴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建筑另一侧,一扇不起眼的、被杂物半掩的金属小门,“上次……上次我跟大武摸过来,看到有活人……不,有东西从那出来过,又回去了。那门好像还能从外面开。”
“警戒!”雷烈低喝,示意大武和他一左一右靠近小门。宋尘诀扣紧仅剩的几张符纸,剑尖微抬。我握紧手中沾满粘液的斧头,手心全是冷汗。
小门虚掩着,门轴锈死,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——”声,在死寂中传得老远。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气味涌出——陈年灰尘、霉味、刺鼻的化学药剂、淡淡的血腥,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腐臭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、昏暗的楼梯,墙壁上原有的涂料大片剥落,露出下面灰黑的混凝土。几盏应急灯挂在头顶,光线惨白闪烁,滋滋作响,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摇曳的鬼影。楼梯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、带有观察窗的密闭门,门上用褪色的红漆喷着一个模糊的、被划掉的“危险”标志,旁边是同样模糊的“深蓝观测站-第三入口”字样。
门没有锁死。轻轻一推,便滑开了。
更加浓郁的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和……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福尔马林却又更加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眼前是一条不算很长的走廊,同样灯光惨白闪烁。墙壁上固定着一些残破的管线,地面是磨砂防滑材质,但布满了干涸的、颜色可疑的污渍和一些拖拽的痕迹。两侧有几个房间,门牌早已脱落或模糊不清。
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应急灯电流的滋滋声,和我们压抑的呼吸心跳。
“分头找,小心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目标:药品,医疗物资,任何有用的东西,还有……‘摇篮’的数据。保持警惕,任何动静立刻示警。”
雷烈和大武一组,向左侧走廊搜索。我和宋尘诀一组,向右。猴子犹豫了一下,跟在了雷烈后面。
走廊两边的房间大多空荡荡,或被翻得一片狼藉。文件散落一地,被污渍浸透。桌椅翻倒,仪器破碎。有些房间的墙壁上,残留着大片喷射状的黑褐色污迹,早已干涸发硬。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,在这里似乎找到了源头,更加清晰。
我们推开一扇标有模糊“储备室”字样的门。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板条箱,大部分是空的。但在角落一个倒下的金属柜后面,宋尘诀眼尖,发现了一个半开的、印有红色十字的医药箱。
“找到了!”我心头一跳,急忙上前。
医药箱不大,里面有些凌乱。一些常见的绷带、棉签、碘伏早已耗尽或污染。但下层,用防水布包裹着,我们发现了目标——几盒虽然过期、但包装完好的广谱抗生素!还有两小瓶密封的镇痛注射剂,几支未拆封的注射器,以及一些其他基础药品和消毒片!
“有用!这些有用!”我将抗生素紧紧攥在手里,冰冷的药盒却带来一丝滚烫的希望。许笑笑说过,某些情况下,过期抗生素仍可能起效,总比什么都没有强!
就在我们小心收起医药箱时,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猴子一声短促的、压抑到极致的惊呼,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雷烈压抑的怒骂!
“出事了!”我和宋尘诀对视一眼,立刻冲出储备室。
隔壁像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兼休息室,比走廊更加狼藉。猴子瘫坐在地上,指着房间角落一个打开的、类似小型冷藏柜的金属箱子,脸色惨白,牙齿打颤。雷烈挡在他身前,砍刀横在胸前,独眼死死盯着冷藏柜旁边的阴影。
大武则倒在不远处,抱着自己的右小腿,额头冷汗涔涔,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。他的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的皮肤上,有几道细长的、正在迅速变黑溃烂的抓痕!抓痕边缘,甚至隐隐有细小的、暗红色的肉芽在蠕动!
而阴影里,一个“东西”缓缓站了起来。
那依稀是个人形,但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、半透明的青灰色,皮下的血管是暗紫色的,清晰可见,如同蛛网。它身上穿着破烂的、似乎曾是“深蓝前哨”制服的布条,但大部分躯体裸露,肌肉萎缩干瘪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它的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,没有瞳孔,直勾勾地“看”过来。最诡异的是它的双手,十指的指甲变得又长又黑,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,此刻,那指甲上还沾着大武的血肉。
“退化的‘蚀化体’……”宋尘诀声音凝重,“还保留部分生前本能和行动能力,速度很快,爪牙有剧毒和侵蚀性。”